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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殊途 (第1/3页)
阿糜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簌簌滚落,却并非委屈,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悔恨与急切的情绪。
“不!不是的!苏督领,不是那样的!”
阿糜使劲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没有想一直骗他!从来没有!我......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因为瞒着他而备受煎熬!”
“看到他毫无保留地对我好,为我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笨拙地想要照顾我、保护我......我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是......是还没有来得及说!”
“来不及说?”
苏凌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追问道:“此话怎讲?你们相处时日不短,既有情意,又已互许终身,何以会‘来不及’?”
阿糜的泪水流得更凶,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开始缓缓讲述,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自从在醉仙居与韩大哥......相识,又渐渐......互相明了心意之后,我们几乎每日都要见面。只要我在醉仙居唱曲,他......他总会准时出现,就坐在台下那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有时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或是整个晚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坐在固定位置、目光温柔凝视着她的身影。
“有他在,醉仙居里那些偶尔喝多了想闹事的酒客,那些言语轻浮的纨绔,都不敢再来招惹我。”
“掌柜的、跑堂的,甚至倚红轩的王妈妈,都对我也客气了很多。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在。”
“他就像......就像一座山,默默地立在那里,就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那段时间,是我离开靺丸后,过得最安心、最踏实的日子。虽然还是要卖唱,虽然身份依旧尴尬,但心里......是暖的,是安稳的。”
苏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一个身世复杂的异国孤女,一个身负重任却甘愿在小小饭馆消磨时光的暗影司高官,在琴音与目光的交汇中,滋生出不为世俗所容、却真挚无比的情感。
“那......你可曾问过他的出身?他的官职?”苏凌适时问道。
这是关键,苏凌相信,韩惊戈对阿糜,同样有所隐瞒。而且以韩惊戈的身份和手段,要让周围的人闭口,不揭破自己的身份,定然是轻而易举。
阿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问过。怎么会不问呢?只是......他回答得很简单,只说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衙门里做些跑腿打杂的小差使,学过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勉强能防身而已。他说得云淡风轻,我也......没有深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因为我自己......就对他隐瞒了那么多。我住着不明来历的大宅,身边有神秘的侍女,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异族武士......我有什么资格,去刨根问底地打听他的真实身份呢?”
“我甚至......害怕知道得太多。我怕知道他是高官,怕我们之间的差距更大,怕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后,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所以,我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过多追问彼此的过去和背景,只珍惜眼前的相处。”
这是一种在巨大秘密和现实差距下,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而珍贵的平衡。
“就这样......”
阿糜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怀念。
“我们相处了好些日子。在那段时光里,我慢慢地,从他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一些事情。”
“我知道了,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为大晋战死了,是个英雄。”
“我还认识了他父亲当年的老部下,那位叫亓伯的老兵。亓伯在城南开了间很小、很简陋,但很干净温馨的小酒馆。”
提到亓伯,阿糜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连语气都轻快了些。
“惊戈常带我去那里。亓伯人特别好,总是笑眯眯的,话不多,但很慈祥。”
“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我,好几次,我偷偷瞧见,当我和惊戈坐在一起吃饭、说话的时候,亓伯就在柜台后面,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偷偷看着我们笑,那笑容......就像看着自己孩子终于有了着落的老人家,欣慰又满足。”
“有时候,惊戈公务忙,不能陪我,我也会自己偷偷溜去亓伯的酒馆。帮着他择择菜,擦擦桌子,洗洗碗。”
“虽然都是些小事,但亓伯从不让我干重活,总说‘姑娘家家的,仔细手’。”
“酒馆里的伙计们也都很淳朴,对我也很友善。在那里,我不用弹琴,不用唱曲,不用想着自己是靺丸的公主还是谁,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娘,帮着长辈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段简单时光的眷恋。
“日子啊,就那样一天天缓缓地过着,平淡,却充满了真实的暖意。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富足和温暖,不是金银堆出来的,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只是......我一离开韩大哥身边,哪怕只是回到那座大宅子,就开始想念他。”
“想念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安静看着我的眼神。那座宅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每个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可我总觉得,那恭敬是冷的,是浮在表面的,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而惊戈对我的好,是热的,是能触摸到的,是真真切切流淌在每一天的相处里的。”
“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值得被爱的人。”
阿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泪光中闪烁着的是混合着幸福与痛楚的光芒。
“因为玉子几乎天天不见人影,那宅子对我来说,越来越像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我受不了那种对比,受不了每次从惊戈身边离开,回到那里的空虚和寒冷。所以......所以那一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我早早离开了大宅院,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惊戈住的地方。然后......那一晚,我没有回去。我在他那里......住了下来。不是一天,是......好几日。”
说出这句话,阿糜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但那红晕之下,是无比的坚定。
“那几日,我们朝夕相处。我看着他早起练武,看着他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些‘公务’意味着什么,看着他笨拙地想为我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我更加确信,他就是那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在他身边,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地活着,呼吸是自由的,心跳是真实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载着对命运无常的无奈和对短暂幸福的追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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