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双壁 (第3/3页)
么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声响起:“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刚才是不是有个受伤的年轻女子来你们这儿求医?大概这么高,穿着蓝色粗布衣,脸上有伤。”
王紫涵的心猛地一沉!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是柳文渊或顾远的人?
小学徒似乎愣了一下:“受伤的女子?没有啊,今儿就来了位心口疼的夫人,还有几位抓药的街坊,没见有受伤的年轻女子来。”
“哦?是吗?”那男声带着狐疑,“可我刚才分明看见有个形迹可疑的女子往这边巷子来了……小兄弟,你再仔细想想?或者,你家后堂……有没有收留什么人?”
“后堂是存放药材的地方,平时不住人。”小学徒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位爷,您是不是看错了?我们这儿真没您找的人。”
那男人似乎还不死心,又盘问了几句,小学徒咬定没有。脚步声在医馆内逡巡片刻,终于渐渐远去。
王紫涵靠在墙边,冷汗已湿透内衣。好险!若非杜大夫让她住在相对隐蔽的后堂,若非小学徒机警(或是真没看见她被人抬进来),此刻恐怕已被发现。
此地绝不能久留!追兵已经搜到附近,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必须立刻离开!可门外很可能还有盯梢,以她现在的状态,走正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屋顶……只有屋顶一线生机。
王紫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疼痛和眩晕感。她环顾屋内,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废弃的药柜上。药柜不高,但足够结实。她挪过去,费力地将药柜推到窗下。又找来几条捆扎药材的麻绳,结成一股。
踩着药柜,她勉强够到了房梁。双手抓住粗糙的木梁,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引体向上。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脚底也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只在手掌上留下道道血痕。
不能放弃!她咬紧牙关,将麻绳抛过房梁,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绕过窗棂固定,借助绳子的拉力,再次尝试。这一次,她成功了!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但她终于攀上了房梁。
趴在冰凉的房梁上喘息片刻,她开始用怀中那片沈清寒给的、薄而锋利的刀片,小心翼翼地撬动头顶的瓦片。瓦片年久失修,有些已经松动,很快被她撬开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缺口。
清凉的夜风灌入,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她探出头,四下张望。医馆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此刻夜色已深,巷中无人。远处街市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她解开腰间的麻绳,将一端固定在房梁上,另一端垂下窗外。然后,忍着全身伤痛,一点点从缺口爬出,抓住麻绳,艰难地向下滑。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手掌,每下滑一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的疼痛。离地还有一人高时,她力气用尽,手一松,重重摔在地上。
“唔……”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出来了。暂时安全了。
但她该去哪里?柳府不能回,医馆暴露,追兵就在附近。偌大的青川镇,竟似再无容身之处。
不,还有一个地方。
她脑海中闪过羊皮地图上的标记,那个距离清水渡不远、被称作“三槐密所”的红点。蓑衣人指引她找到的铁箱,就源于此。那里,或许不只是藏匿“货物”的地方,也可能是一个临时的、不为人知的避难所或联络点。
更重要的是,铁箱里的羊皮地图显示,“三槐密所”似乎有一条隐秘的路径,可以绕过主要关卡,接近清水渡核心区域。如果她能在那里藏身,或许能等到沈清寒,或者……自己能做点什么。
决心已定。王紫涵撕下衣摆,忍痛将再次渗血的脚底和肩头简单包扎,又从地上抓了把灰土,胡乱抹在脸上和身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真正的乞丐或流浪妇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向着记忆地图中“三槐密所”的大致方位,融入青川镇深沉的夜色里。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两个黑影悄然出现在“回春堂”后巷。他们仔细检查了王紫涵坠落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缺口和垂下的麻绳。
“跑了。”其中一个黑影低声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爬上房梁,这女人不简单。”
“她跑不远。通知下去,重点搜索城南贫民区和通往城外的路径,尤其是西南方向,清水渡那边。另外,查查这‘回春堂’的底细。”另一个黑影声音冰冷,“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东西,必须拿回来。”
“是!”
黑影悄然散去,巷子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破碎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而在城南另一条阴暗的小巷深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看似沉睡,耳朵却微微耸动,将远处两个更夫低声的闲聊尽收耳中:
“听说了吗?城西赵员外家昨夜遭贼了,丢了好些贵重东西!”
“啧啧,这世道……不过我怎么听说,不是贼,像是去找什么东西?赵家管事今天一大早就去县衙了,脸色难看得紧……”
“谁知道呢……哎,快走吧,该打三更了……”
“乞丐”在阴影中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员外家失窃?找东西?他想起前日暗桩回报,顾远的人似乎在城南一带秘密搜寻什么……难道,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人?
夜色愈浓,青川镇的各个角落,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目标直指那失踪的女子,以及她怀中可能藏匿的秘密。而此刻,拖着伤躯、独自潜行在黑暗中的王紫涵,对此尚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赶到“三槐密所”,必须在那场注定血腥的交易开始之前,找到一线生机,或者,制造一丝变数。
疼痛、疲惫、寒冷、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影随形,但都被一个更强大的意念压下——找到他,告诉他,然后,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