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竹影(第五节 蓑衣客) (第2/3页)
吞噬。
“他们还没走远,在搜。”柳忠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如鹰,“这雾帮了我们,但也困住了我们。夜里沼泽更危险,他们应该不会冒进,但明天天亮……”
明天天亮,雾散之后,追兵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他们四人,伤的伤,疲的疲,躲在这孤岛般的窝棚里,又能支撑多久?
王紫涵看向门口的蓑衣人。他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但王紫涵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外面,那姿态,像极了潜伏在沼泽中等待猎物的……鳄鱼。
“阁下,”王紫涵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您是否知道,那些人为何要抓我?”她用的是“抓”,而不是“杀”。刀疤脸那声“要活的”,她听得分明。
蓑衣人缓缓转过头,斗笠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那您为何要救我们?”王紫涵继续问,“您认识我们?或者……认识我夫君?”
听到“夫君”二字,蓑衣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依旧摇头,却抬起手,指了指王紫涵放在身边的药箱,又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王紫涵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她的医术?或者,他见过类似的医术?
她心中疑窦更甚。这个神秘人,似乎对她的医术,或者说,对她这个人,有着某种特别的关注。
“我的医术是家传的。”王紫涵斟酌着词句,“家父曾是军中医官。”
蓑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认可又不太满意。他重新转回头,面对门外浓雾,不再有交流的意图。
沟通再次陷入僵局。柳忠和阿旺警惕地守着门口和昏迷的阿财,王紫涵则靠在冰冷的窝棚壁上,疲惫和寒冷阵阵袭来。肩头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白日的凶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紧绷中缓慢流逝。窝棚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连近处的芦苇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各种夜行生物开始活动,远处传来不知名水鸟的怪叫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更添阴森。
蓑衣人忽然动了。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走到窝棚一角,从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弓,一张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弓,弓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又摸出几支箭,箭杆笔直,箭头是磨尖的兽骨。
他拿着弓,重新坐回门口,将箭矢一根根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猎手般的专注和冷冽。
他要做什么?难道追兵趁着夜色和浓雾摸上来了?
柳忠和阿旺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武器。王紫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再次摸向怀中的皮囊。
蓑衣人却并没有看向窝棚外的浓雾,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他的手指搭上了弓弦,却没有拉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窝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阿财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和火堆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蓑衣人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忽然动了。
没有瞄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来,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后一拉,弓如满月,随即手指一松!
“嘣!”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弓弦震动声。
紧接着,浓雾深处,约莫二十步开外的地方,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蓑衣人射中了什么?是人?还是野兽?
柳忠和阿旺骇然对视。在这浓雾弥漫、目不能视的夜晚,他是如何精准定位并命中目标的?这听力,这箭术,简直骇人听闻!
蓑衣人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收回弓,将剩下的箭矢重新插好,又恢复了那泥塑木雕般的姿态。
窝棚外,再无其他动静。那声闷哼和倒地声之后,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王紫涵知道不是。她看向蓑衣人,后者依旧沉默,仿佛与外面的黑暗和浓雾融为一体。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隐居在这绝地般的沼泽?又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箭术?他救他们,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谜团如同外面的浓雾,层层叠叠,将这座小小的窝棚笼罩。
夜,还很长。
第六节迷雾重重
那一箭之后,窝棚内外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死寂。浓雾仿佛有生命般,无声地翻滚、渗透,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只剩下咫尺内模糊的人影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蓑衣人收回弓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箭与他毫无关系。但王紫涵分明看到,在他射出那一箭的瞬间,斗笠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捕食的鹰隼,锐利、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他在警戒。警戒着浓雾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威胁。那一箭,既是警告,也是清除。
柳忠和阿旺的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看向蓑衣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这样的箭术,这样的感知,若想取他们性命,恐怕易如反掌。此人,是敌是友,更加难以揣测。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阿财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王紫涵靠坐在冰冷的泥墙上,肩头的伤口阵阵抽痛,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突如其来的袭击,精准狠辣的弩箭,刀疤脸“要活的”命令,蓑衣人神秘的示警标记和那一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他们的行踪,或者说,她的行踪,早已暴露。而敌人,绝非普通水匪。
是顾远吗?可能性很大。他一直对他们抱有怀疑,派人跟踪监视合情合理。但那些袭击者,身手狠辣,训练有素,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私兵,与顾远那种带着矜持和算计的“官家”做派略有不同。
还是柳文渊?他留他们在府中,是真心答谢,还是另有所图?那批“特殊货物”与袭击有关吗?柳忠的拼死保护似乎又说明柳家并非主谋。
亦或是……那留下墨家暗记的神秘人所属的势力?蓑衣人,会是留下暗记的人吗?还是暗记所指的另一个“盟友”?
思绪如同外面的浓雾,缠绕不清。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已经深陷局中,前有未知的敌人,后有神秘的蓑衣客,进退维谷。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外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近处芦苇的轮廓。天,快要亮了。
蓑衣人忽然动了。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破瓦罐旁,再次倒出一些浑浊的液体,递给王紫涵,又指了指她肩头的伤。
这一次,柳忠没有阻拦。经历了昨夜那一箭,他对这个神秘的蓑衣人,更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至少,目前看来,对方并无恶意。
王紫涵接过瓦罐,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混杂着浓烈的草药气息。是药酒?她试探着喝了一小口,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意,连肩头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多谢。”她低声道。
蓑衣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又走到阿财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阿财的腕脉上。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骨针,磨制得颇为粗糙,却透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他捻起一根骨针,在火上燎了燎,然后精准地刺入阿财的几处穴位。手法快、稳、准,与王紫涵所知的针灸之法似有不同,但效果却立竿见影。阿财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退下去一些。
“这是……刺络放血?”王紫涵忍不住低呼。这是一种极为古老且需要极高技巧的医术,通过针刺特定穴位放出少量瘀血,以达到退热、醒神、缓解内腑郁结之效。她只在一些极其冷僻的医书上见过记载,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而且施术者还是这样一个神秘的沼泽隐士。
蓑衣人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能认出,但也仅此而已。他收起骨针,又检查了一下阿财的伤口,见王紫涵处理得当,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浓雾虽未完全散去,但已能看清数丈外的景物。沼泽从沉睡中苏醒,水鸟开始鸣叫,虫豸也开始活动。
蓑衣人走到窝棚门口,凝望着雾霭深处,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等待。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柳忠和王紫涵,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指指他们,指指窝棚外东边更深处,然后摆摆手,又指指自己,做了个“留下”的动作。
柳忠看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往东走,你留下?”
蓑衣人点头。
“为什么?”王紫涵问,“东边不是‘鬼见愁’深处,更危险吗?”
蓑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解释。他弯腰,用一根枯枝,在潮湿的泥地上画了起来。先是一个简单的圆圈(代表窝棚?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从圆圈向东画了一条波浪线(代表水路或沼泽中的通道?),在波浪线尽头,画了一个三角形(代表高地或出口?)。接着,他在圆圈周围点了几个点(代表追兵?),又画了个箭头,从那些点指向圆圈。
最后,他擦掉指向圆圈的箭头,重新画了一个箭头,从那些点指向……西边?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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