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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竹影(第五节 蓑衣客) (第1/3页)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皇帝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预示着朝堂之上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沈清寒垂手而立,神色恭敬,心中却波澜不惊。二皇子的结局,在他踏入这扇门之前,便已在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父皇会如此果断,甚至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清寒,”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儿臣告退。”沈清寒躬身行礼,没有多言,也没有求情。此刻的沉默,便是最好的态度。
走出皇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清寒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宫外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而接下来的戏,便不再是他的主场,而是父皇与二皇子之间的博弈了。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车夫见他出来,立刻掀开车帘。沈清寒上了车,低声吩咐:“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沈清寒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今日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若非王子涵筹谋周密,若非他们早早布下这局“请君入瓮”,今日跪在御书房里,百口莫辩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王妃……”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回到王府,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沈清寒刚下马车,便见王子涵已站在门口,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她似乎一直在等他。
见他下车,她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关切:“王爷,可还顺利?”
沈清寒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入手微凉。他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底。
“顺利。”他轻声说道,“父皇已知晓一切。二皇子……怕是难逃此劫。”
王子涵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那就好。只要王爷没事,便好。”
两人相携着走进府内,一路无话,却默契十足。回到内院,沈清寒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
“紫涵,”沈清寒看着她,目光灼灼,“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非你筹谋周密,我恐怕……”
“王爷言重了。”王子涵打断他的话,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坚定,“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进退。再说了,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天就被二皇子那个疯子给害了。”
沈清寒失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此事虽了,但余波未平。二皇子倒台,朝堂之上,必会有一番动荡。我们,还需小心应对。”
王子涵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二皇子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他这一倒,必然会牵扯出一大片。朝堂之上,风雨飘摇,他们虽置身事外,却也难免会被波及。
“王爷放心,”她轻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要守好本分,不越雷池一步,便无人能奈何我们。”
沈清寒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他的王妃,不仅聪慧,而且沉稳。有她在身边,他何愁大事不成?
“好。”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夫妻二人,共同面对。”
夜色渐浓,王府内,灯火通明。而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二皇子被禁足于府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曾经门庭若市的二皇子府,如今却是门可罗雀,无人敢靠近半步。
书房内,二皇子朱珩失魂落魄地坐在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茶杯,指节泛白。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那兵符……那明明是真的……”
“殿下!”陈先生跪在他面前,满脸悲戚,“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我们……我们中计了!”
“中计?”朱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谁?是谁?”
“除了沈清寒,还能有谁?”陈先生痛心疾首,“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那兵符,是假的!那传信的人,是他们的人!我们……我们都被耍了!”
“假的……”朱珩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别人挖好的陷阱里。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沈清寒……王子涵……”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我不会放过你们!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陈先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二皇子,完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沈清寒与王子涵,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们坐在庭院的葡萄架下,品着香茗,赏着明月,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他们无关。
“王爷,”王子涵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你说,二皇子会甘心吗?”
沈清寒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他不甘心,又能如何?”
“我只是觉得,”王子涵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他就像一条毒蛇,就算被打断了脊梁,临死前,也会咬人一口。”
沈清寒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第五节蓑衣客
窝棚低矮,光线昏暗,充斥着潮湿的霉味、淤泥的腥气和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草药苦涩味。空间狭小,勉强能容四五人蜷身而坐。
蓑衣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角落,从一个破旧的瓦罐里倒出些浑浊的液体,递给受伤最重的阿财。柳忠警惕地拦住,蓑衣人也不坚持,将瓦罐放在地上,自己退到窝棚门口,蹲坐下来,仿佛一尊沉默的泥塑,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扫过窝棚外的芦苇丛。
阿财的伤口在之前的奔逃中又崩裂了,渗出的血将包扎的布条浸透,人已陷入半昏迷,额头滚烫。柳忠撕开布条,露出血肉模糊的箭创,脸色难看。箭矢虽已拔出,但伤口在污浊的沼泽地里浸泡奔跑,已然开始红肿化脓,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王紫涵顾不上自身疲惫和肩头的刺痛,立刻打开随身药箱。幸运的是,药箱用油布包裹得严实,里面的药材和工具基本完好。她先用清水(来自一个同样破旧但干净的水囊,是蓑衣人无声递过来的)冲洗伤口,然后取出小刀在火折子上烤过(蓑衣人适时递来一小块火石和干燥的苔藓),小心剔除腐肉。阿财在剧痛中抽搐,被柳忠死死按住。
清理完毕,她撒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蓑衣人一直静静看着,当看到王紫涵手法熟练、用药精准时,那双隐藏在乱发后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处理完阿财的伤口,王紫涵才顾得上自己肩头的擦伤。伤口不深,但沾染了泥污。她同样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利落。
“多谢……阁下相助。”柳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戒备和审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为何会在这‘鬼见愁’落脚?又为何要救我们?”
蓑衣人缓缓抬起手,不是回答,而是指向窝棚外某个方向,然后竖起三根手指,又缓缓弯曲收起一根,只剩下两根。
柳忠皱眉,不明所以。王紫涵却心中一动:三日后?还剩两日?是指清水渡的交易?还是别的什么?
蓑衣人见他们不懂,也不再比划,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柳忠示意阿旺别动,自己小心上前,用刀尖挑开油布。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硬邦邦的东西,像是肉干,还有两个同样干硬的饼子,以及一小包粗盐。
是食物。
蓑衣人又在另一个角落翻找片刻,找出一个破陶罐,里面装着一些晒干的、形似芦苇根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他将陶罐也推了过来。
做完这些,蓑衣人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坐回门口,仿佛与外面的芦苇沼泽融为一体。
柳忠看着地上的食物和草药,脸色变幻不定。这蓑衣人身份不明,举止怪异,但确实救了他们,还提供了食物和可能疗伤的草药。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阿旺,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柳忠低声道,自己先拿起一块肉干,谨慎地闻了闻,又掰下一小角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确认无毒,才分给阿旺和王紫涵。
肉干很硬,咸涩难咽,饼子更是粗粝刮喉,但在此刻,却是救命的食粮。王紫涵就着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勉强咽下几口,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阿财依旧昏迷,喂不进干粮。王紫涵检查了蓑衣人给的那些干草根,依稀辨认出有清热解毒、利湿消肿的功效,便用陶罐煮了些水,将草根捣烂取汁,一点点给阿财灌下去。
窝棚内一时只有火堆细微的噼啪声和阿财粗重的呼吸声。外面天色渐暗,沼泽地的夜晚降临得格外快,浓重的雾气开始从水洼和芦苇丛中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头儿,外面……”阿旺侧耳倾听,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拨动芦苇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语,但很快又消失了,像是被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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