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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被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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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被晓 (第3/3页)

料,真是辛苦了。快坐,尝尝我让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

    王紫涵谢过坐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柳依依。少女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手腕和膝盖的擦伤在她昨日敷的药粉作用下,已开始结痂,并无大碍。她心思单纯,喜怒形于色,对王紫涵这位“救命恩人”兼“医术高明”的姐姐充满好感与好奇。

    “柳小姐太客气了。令尊送了许多补品,沈……外子的病,将养几日便好,无妨的。”王紫涵温声道,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巧玲珑,甜而不腻,“倒是柳小姐的伤,还需注意,莫要沾水,按时换药。”

    “我都记着呢!”柳依依点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王姐姐,你昨天给我用的那个药粉真好,凉丝丝的,一点儿也不疼,今天就看不出什么了。比府里大夫开的药膏好用多了!姐姐能不能……也给我一些?我有时候调皮,磕着碰着是常事。”

    王紫涵失笑,这柳家小姐倒是率真可爱。她随身带的药粉本就不多,但也不好拒绝,便道:“那药粉配制有些麻烦,我身边带的不多。这样吧,我写个方子给你,让府里大夫按方配制,效果差不多的。”

    “真的?太好了!谢谢王姐姐!”柳依依雀跃,立刻吩咐丫鬟取来纸笔。

    王紫涵提笔写下了一个简单的消炎止血生肌散的方子,都是常见药材,效果虽不如她特制的,但也远胜寻常金疮药。柳依依如获至宝,小心收好。

    借着这融洽的气氛,王紫涵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别处。她夸赞柳府景致优美,询问青川镇的风土人情,柳依依便打开了话匣子,从镇上的庙会说到特色小吃,从家里的生意说到父亲管教严格,又说到前几日镇上来了个耍猴戏的班子,热闹极了。

    “爹爹最近好像特别忙,”柳依依托着腮,有些无聊地说,“总见不着人影,回来也总是皱着眉,跟管家他们在书房说好久的话。我问娘,娘也不说,只让我别瞎打听。”

    “哦?柳老爷生意做得大,忙碌些也是常理。”王紫涵顺着她的话说。

    “才不是寻常生意呢!”柳依依撇撇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偷偷听到一点点,好像跟什么……‘货’有关,还有‘北边来的客人’,神神秘秘的。昨天我马车受惊,就是因为爹爹急着去见一位客人,让我自己先回来,车夫赶得急了,才惊了马。”

    北边来的客人?货?王紫涵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许是重要的生意伙伴吧。柳小姐以后乘车可要当心些,莫再让柳老爷担心了。”

    “知道啦。”柳依依吐吐舌头,又好奇地问,“王姐姐,你和沈大哥从北边来,路上可有趣闻?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最远只到过府城。”

    王紫涵便捡些路上见闻,山川景色说来,略去惊险部分,只道寻常。柳依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一上午便在闲聊中度过。王紫涵既为柳依依换了药,又开了一张调理体质的温和药膳方子,叮嘱她平日饮食注意事项。柳依依对她越发亲近信赖。

    午间,王紫涵婉拒了柳依依留饭的邀请,回到听竹轩。沈清寒并未真的卧床,而是坐在窗边,就着日光,在看一本从柳府书房借来的地方志。

    “如何?”见她回来,沈清寒放下书卷。

    王紫涵将丫鬟打发出去,关好房门,才低声将上午与柳依依的对话,尤其是关于“北边来的客人”和“货”的消息,告诉了沈清寒。

    “北边来的客人……货……”沈清寒食指轻叩桌面,眼神微凝,“青川镇地处南北要冲,商贸繁盛,北货南运是常事。但能让柳文渊如此重视,甚至因此疏忽了对女儿的照管,导致马车惊险,这‘货’恐怕不寻常。而且,他这几日频繁见客,神色凝重……”

    “会不会……和我们有关?”王紫涵猜测。

    “未必直接相关,但时间点太巧。”沈清寒沉吟,“影卫在清河县扑了个空,必然会扩大搜索范围。青川镇是南下必经之路之一,他们在这里布置眼线,甚至与当地大户有所勾连,并不奇怪。柳文渊的‘货’,或许就是某种信号,或者……交易。”

    “那我们……”

    “静观其变。”沈清寒道,“柳依依这里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她对你已无戒心,甚至颇为亲近。你继续与她交好,或许能听到更多消息。我这边,‘病’得再重一些,尽量不露面。柳文渊若真与北边有牵扯,对我这个‘北地来的落魄书生’必定格外关注,我少露面,少说话,便能减少破绽。”

    两人正低声商议,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沈夫人,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说是府上来了贵客,听闻夫人医术高明,想请夫人为其家眷诊看一二。”

    贵客?请她诊病?王紫涵与沈清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王紫涵应了一声,看向沈清寒。

    “小心应对。”沈清寒只说了四个字,眼神深邃。

    王紫涵略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丫鬟前往前厅。一路上,她心中念头飞转。柳文渊口中的“贵客”,会不会就是柳依依提到的“北边来的客人”?点名要她诊病,是巧合,还是试探?

    前厅中,除了柳文渊,还坐着两人。上首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身着云纹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皙,下颌微须,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贵。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精悍、目光锐利的随从,正是昨日在赵府外窥探、后又来“济仁堂”送肉试探的那个魁梧汉子!

    王紫涵心中剧震,但面上丝毫不显,垂眸敛衽,向柳文渊行礼:“民妇见过柳老爷。”

    “沈夫人来了,快请起。”柳文渊笑容可掬,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顾先生,途经青川,听闻夫人妙手回春,医治好了小女,特想请夫人为其家眷诊看。顾先生,这位便是沈夫人。”

    那顾先生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在下顾远,久闻夫人医术高明,冒昧相请,还望夫人勿怪。”他声音温和,举止得体,俨然一位教养良好的世家子弟。但他身后那汉子的存在,却像一根刺,昭示着此人绝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王紫涵还礼,声音平稳:“顾先生客气了。民妇所学浅薄,恐有负先生厚望。不知府上眷属是何症候?病人在何处?”

    顾远微笑道:“是在下的一位表妹,随我南下游玩,不料前日感染风寒,发热咳嗽,服用了几剂汤药,总不见好,反而添了胸闷气短之症。听闻夫人擅长调理,故特来相请。表妹此刻就在客栈休息,不知夫人可否移步?”

    去客栈?王紫涵心下警惕更甚。但她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是在柳文渊面前。

    “既如此,民妇愿往一试。只是需回住处取药箱。”王紫涵道。

    “无妨,在下在此等候夫人。”顾远笑容依旧。

    王紫涵回到听竹轩,迅速取了药箱,经过沈清寒窗前时,飞快地低声说了句:“昨日那汉子,在。姓顾,京城来的,请我去客栈为其表妹诊病。”

    沈清寒原本闭目假寐的眼睛倏然睁开,寒光一闪,只低低“嗯”了一声。

    王紫涵提着药箱,随顾远及其随从离开了柳府。柳府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顾远请王紫涵上车,自己与随从骑马在前引路。

    马车穿过青川镇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名为“云来”的客栈后院。这家客栈位置僻静,装修雅致,显然不是普通行商居住之所。

    顾远引着王紫涵上了二楼一间上房。房内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檀香,靠窗的软榻上,倚着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以轻纱覆面,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烟波流转的美眸,此刻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床边侍立着一个青衣小婢。

    “表妹,这位便是柳老爷极力推崇的王大夫。”顾远温声道。

    那女子微微颔首,声音轻柔略带沙哑:“有劳大夫了。”

    王紫涵上前,示意女子伸出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她心中便是一凛。这脉象浮紧而数,确有风寒外感之象,但内里却隐含着一股虚滑之态,且心肺脉象有异,绝非简单的风寒咳嗽。更重要的是,这女子虽然刻意掩饰,但呼吸间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若非王紫涵嗅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野店坡?不,不对。是在沈清寒取出箭头后的破庙里!虽然很淡,但那种特殊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古怪甜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王紫涵不动声色,细细诊脉,又问了症状,查看了舌苔(女子只微微张口,依旧覆着面纱),然后道:“小姐确是外感风寒,兼有痰热郁肺,加之旅途劳顿,心脾两虚,故缠绵难愈。民妇先为小姐施针,疏通经络,缓解胸闷,再开一剂宣肺清热、益气扶正的方子,细心调养几日,当可好转。”

    顾远忙道:“全凭夫人做主。”

    王紫涵取出银针(实为骨针),在女子合谷、列缺、肺俞等穴施针。女子十分配合,只是在她施针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施针完毕,王紫涵提笔开方,用的是治疗风热犯肺、兼补气阴的常见方子,只是剂量拿捏得极为精准。她将方子递给顾远:“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饮食宜清淡,忌食辛辣油腻,安心静养,勿再劳顿。”

    顾远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笑道:“多谢夫人。诊金……”

    “顾先生客气了,柳老爷已付过酬劳。”王紫涵收拾药箱,准备告辞。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间充满疑点的房间里多待。

    “既如此,顾某送送夫人。”顾远亲自将王紫涵送到客栈门口,看着她登上柳府派来的马车(柳文渊细心,派了马车来接),直至马车驶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他转身回到二楼房间,那覆面女子已坐起身,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如何?”女子问道,声音清脆,与方才的沙哑截然不同。

    “脉象、开方,皆无破绽,确像个医术精湛的郎中。”顾远在桌边坐下,手指轻叩桌面,“但她施针时,指尖稳得异乎寻常,下针力道、角度,非多年浸淫此道者不能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妇人,有此医术,已是不凡。更可疑的是……”他顿了顿,“她对‘醉梦’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

    “醉梦”是燃在房中的一种特殊香料,有极淡的致幻和松弛心神之效,常人闻之,虽不至于昏迷,但多少会有些精神恍惚、反应迟钝,便于暗中观察和试探。然而王紫涵自始至终,眼神清明,应答流利,施针稳定,毫无受影响之态。

    “要么她意志极为坚定,远超常人;要么……”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事先服了解药,或者,根本就知道‘醉梦’的存在。”

    “柳文渊说她夫妇是北地逃难来的,夫君体弱多病,她行医养家。”顾远冷笑一声,“体弱多病的夫君,却有那般利落身手,一刀断辕?医术精湛、疑似识破‘醉梦’的妻子?这般人物,会是寻常难民?”

    “那汉子今日可还盯着柳府?”女子问。

    “盯着。柳府内外,都有我们的人。柳文渊这几日频繁接触北边来的几批人,似有大宗交易。他这对‘恩人’,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顾远目光幽深,“主上命我们留意一切可疑北来之人,尤其是……与‘那件事’可能有关的。这对夫妇,疑点重重。”

    “要不要……”女子做了个手势。

    “不急。”顾远摇头,“柳文渊在青川根深蒂固,贸然动他的人,容易打草惊蛇。况且,那姓沈的还‘病’着,正好给我们时间查清他们的底细。派人盯紧柳府,尤其是那个‘沈寒’。至于这位王大夫……”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方,“先按她的方子抓药,看看效果。若她真有本事,或许……还能为我们所用。”

    马车驶回柳府。王紫涵下车时,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那个顾远,还有那个覆面女子,绝对有问题!那所谓的“风寒”,那诡异的甜腥气,还有房中若有若无的、让她微微头晕的香气……都是试探!对方不仅怀疑他们的身份,甚至可能已经将他们与某些事情联系起来了!

    她必须立刻告诉沈清寒。

    然而,当她匆匆赶回听竹轩时,却发现沈清寒不在房中。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勿念,速归。”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

    王紫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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