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明牌 (第2/3页)
一两个眼神飘忽、问东问西的闲汉,被阿福机警地挡了回去。
临近傍晚,药铺快要打烊时,门外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昨日来探过伤的那个魁梧汉子。这次他没瘸腿,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王大夫,昨日多谢了!您的膏药真灵,我这腿好多了!”汉子嗓门依旧洪亮,将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一点心意,自家卤的猪头肉,下酒最好,您和掌柜的尝尝!”
王紫涵抬眼看他,腿脚利索,气色如常,确实不像有伤。她微微一笑:“大哥客气了,伤好了便好。这肉我们不能收,铺子有规矩。”
“哎,王大夫,您这就见外了!一点吃食,不值什么!”汉子硬要把肉留下,目光却在药铺里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掌柜的呢?咋没见着?还有您家相公,身子可好些了?俺这粗人,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要是需要搬搬抬抬的药材,您尽管开口!”
果然还是来探听虚实的。王紫涵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分毫:“掌柜的去乡下拉药材了。外子还需静养,不便见客。铺子里有阿福帮忙,足够了。大哥的好意心领了。”
汉子又扯了几句闲话,见打听不出什么,这才拎着油纸包,讪讪走了。
“夫人,这人肯定有问题!”阿福凑过来,小声说,“哪有人伤好得这么快的?还特意送肉来,分明是找借口再来打探!”
“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所以干脆光明正大再来一次,反而显得坦荡。”王紫涵看着汉子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有人对我们兴趣很大,而且……不太耐烦了。”
打烊后,宋伯也从外面回来,带回了消息。
“公子,夫人,老奴问过刘老汉了。”宋伯神色有些凝重,“槐树胡同那户新人家,用度确实不一般。每日采买的菜蔬肉蛋都是顶好的,分量却不多,像是人不多。秽物桶里,药渣很多,种类杂,多是补气养血、安神静心的方子。刘老汉说,有天清早,他瞧见那家的后门开了条缝,有个穿着体面、面生的中年男人闪了出来,脚步很快,往县衙方向去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人不像寻常仆役。”
面生的中年男人,清早从后门出来,往县衙方向……沈清寒眼神微凝。是去县衙办事?还是……汇报?
“另外,”宋伯继续道,“老奴按公子吩咐,去车马行问了。往南边去的路,这几日盘查确实严了些,尤其是对携带行李多的、有女眷同行的车驾,查得格外仔细。说是要缉拿一伙流窜的江洋大盗。车马行掌柜还说,昨儿个有官差来打过招呼,让留意有没有面生的人租车雇马,特别是去南边的。”
缉拿江洋大盗?沈清寒心中冷笑。这借口倒是冠冕堂皇。看来,追捕的网正在收紧,而且重点怀疑他们可能南下。
“骡车订好了吗?”他问。
“订好了,五日后可取。说是旧车翻新,不起眼,但车轴和轱辘都加固过,跑长途稳当。”宋伯答道,“定金也付了,写的是老奴一个远房侄子的名头,查不到铺子这边。”
“很好。”沈清寒点头,“这几日,紫涵继续坐诊,但要格外留意。阿福,你机灵点,除了铺子里,也多注意铺子周围有没有生面孔晃荡。宋伯,药材照常进货,账目做清楚,别让人挑出毛病。另外,想办法弄些易储存的干粮、肉脯、清水囊,还有几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提前放到骡车上。”
三人低声商议着细节,将可能遇到的盘查、应对的说辞、紧急情况的处理,都预演了一遍。王紫涵发现,沈清寒对官府盘查的流程、路引路证的关键、如何应对盘问、甚至如何伪装身份细节(口音、习惯动作、随身物品)都极为熟稔,仿佛经历过无数次。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落魄贵族能有的经验。他过去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清寒抬眼看来,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怕吗?”
王紫涵摇摇头:“比起在山里被野兽追,被莫名其妙的杀手截杀,应付官差盘问,不算什么。”她说的是实话。前世在战地医院,今世在悬崖边、在破庙、在野店坡,哪一次不是生死一线?市井间的暗流与算计,虽也凶险,但至少规则相对明确。
沈清寒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就好。记住,我们现在是来清河县投亲、夫君染病、妻子行医养家的表亲。我叫沈寒,你叫王紫涵。我们是临江县人,因家乡遭了水灾,来投奔‘济仁堂’的远房表舅宋仁。路引和户籍文书,宋伯会准备好。所有细节,必须烂熟于心,任何时候都不能出错。”
“我记下了。”王紫涵郑重应道。
地窖外,夜色渐浓。药铺前堂早已熄了灯,后院一片寂静。但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潜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多少正在酝酿的风波。
“五日后……”王紫涵默念着这个时间。五天后,当那辆不起眼的骡车驶出清河县城时,等待他们的,会是暂时摆脱追捕的坦途,还是另一张早已张开的罗网?
她看向沈清寒。他正就着油灯,仔细检查宋伯弄来的一张更详细的南方舆图,手指在某条蜿蜒的山路上轻轻划过,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而专注。
这个男人,就像他手中那柄名为“乌沉”的柴刀,看似普通,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与过往。而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真正通往未知“山野”的逃亡与求生之路。这一次,没有了周县令可能的庇护,没有了赵家这样的地头蛇暂时挡在前面,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王紫涵握了握袖中的手,那里有她磨得锋利的骨针,也有沈清寒给的那个装着吹针和烟雾弹的黑色皮囊。
既已同行,便共赴荆棘。
第三节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两日,清河县城表面依旧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似乎涌动得愈发激烈。
“济仁堂”门前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王紫涵“妙手回春”的名声越传越广,甚至有了些“活菩萨”、“女华佗”的夸张称呼。这名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诊金收入颇为可观,药铺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赵家又送了几次谢礼,态度殷勤备至;连一些原本观望的富户人家,也开始派人来请她过府看诊。
王紫涵忙得脚不沾地,白日坐堂,偶尔还要出诊,晚上则要整理病案,调配一些特殊的药膏药散。她行医时专注沉稳,用药精准,见效快,且对待贫富一视同仁,对那些实在拿不出诊金的穷苦人,往往只收个本钱,甚至分文不取。这份仁心,更让她赢得了普通百姓的真心爱戴。如今走在街上,常有人热情地招呼“王大夫”,更有那受过她恩惠的,悄悄往药铺门口塞些自家种的菜蔬、攒的鸡蛋。
然而,在这片赞誉与感激声中,窥探的目光也从未间断。
那魁梧汉子又来过一次,依旧是送些不值钱的山货,东拉西扯打听宋伯和王紫涵“夫君”的情况。王紫涵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只道夫君需要静养,不便见客。汉子看似憨厚地笑着,眼神却越发深沉。
槐树胡同那户“北地绸缎商”家,也派了个伶俐的小厮来抓药,点名要几味安神补血的药材,分量不小。小厮抓药时,眼睛不住地往内堂和后院瞟,被阿福“不小心”泼了一身药渣水,才讪讪离去。宋伯随后发现,药铺对面的茶摊,多了两个常客,一坐就是半天,眼神时不时瞟向“济仁堂”门口。
县衙的差役也来过一次,名义上是巡查街面治安,却着重问了药铺近日可有收留什么生人,或者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来看病。宋伯应对得体,只说都是街坊邻居和慕名而来的病患,并无异常。差役例行公事地记了几笔,又看了前堂和后院,没发现什么,便走了。但宋伯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的差役,目光在堆放药材的库房门口多停留了一瞬。
所有这些,都被一一汇总,送到了地窖中沈清寒的面前。
“盯梢的人没撤,反而更紧了。”沈清寒看着宋伯用炭条在旧纸上记下的、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标记,声音平静,“县衙的差役也开始上门,虽未深究,但已是信号。槐树胡同那家……恐怕不是单纯的商人。”
“公子,您的意思是……那是官家的人?扮作商户在此监视?”宋伯压低声音。
“未必是官家,也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私兵或探子。”沈清寒的手指在地图上“槐树胡同”的位置点了点,“他们深居简出,却对紫涵的医术、对我的存在如此感兴趣,甚至可能和县衙有联系……目标很明确。”
“那我们……”王紫涵看向他。五日后才动身,这两日恐怕不会平静。
“按原计划,但需再快一些。”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宋伯,骡车能否提前到三日后取?”
宋伯皱眉:“老奴去催催,多加些钱,或许可以。只是车马行那边若问起……”
“就说老家捎来急信,有长辈病重,需速归。”沈清寒早已想好说辞,“紫涵,这两日坐诊时,可以‘无意间’流露出些许忧虑,与相熟的病人提一句‘夫君病情反复,想带他回老家静养,或许家乡水土更宜人’。话不必多,点到即止。”
王紫涵点头。这是要主动释放烟雾,为离开做铺垫。
“阿福,”沈清寒看向少年,“这两日你不要总在铺子里,多去市井间转转,听听风声。尤其是码头、车马行、客栈这些地方,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什么。”
“是,公子!”阿福挺起胸脯,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还有,”沈清寒顿了顿,看向王紫涵,“赵家公子那边,恢复得如何了?”
“已无大碍,再换两次药,内服调理旬日即可。”王紫涵答道,“赵老爷今日还问起,何时能彻底痊愈,他好摆酒酬谢。”
“告诉他,三日后你可去最后一次复诊,之后按时服药静养即可。酬谢不必,但可请他帮个小忙。”沈清寒道,“就说你夫妇二人思乡心切,又恐路途不便,想请赵老爷帮忙,开一张他商行的路引凭证,以备沿途关卡查验。赵守财为人吝啬,但重恩,你救了他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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