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第3/3页)

风。

    然而,主战场那边,镖师们的情况却急转直下。影卫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刀法狠厉,配合默契,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短短几个照面,又有两名镖师惨叫着倒下,圆阵被撕开一个口子,一名死士挥刀直扑乌篷马车!

    “夫人小心!”刘镖头目眦欲裂,却被两名死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眼看刀锋就要劈开车帘——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一柄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自车帘内刺出,精准地架住了劈下的钢刀。持剑的,竟是那位一直温婉示人的周夫人!她此刻眼神凌厉,手腕一抖,软剑荡开钢刀,顺势一抹,那名死士的脖颈便绽开一道血线,踉跄后退。

    周夫人竟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弱!

    这一变故让围攻的死士动作微微一滞。但旋即,更多的死士扑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马车淹没。周夫人剑法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护住车内似乎不会武功的丫鬟,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沈清寒看着混战的场面,又看看身边脸色发白、却依然强自镇定的王紫涵,又瞥了一眼那两名在死士围攻中依然游刃有余、却似乎并无意直接介入主战场救助镖师的神秘人,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影卫的目标是周夫人和“东西”。那两名神秘人目标不明,但至少暂时牵制了部分敌人。镖师们败亡在即,一旦周夫人被杀或被擒,影卫腾出手来,他们这两个“搭便车”的也绝无幸理。

    不能等死!

    他猛地吸了口气,强压住左臂和胸腹间翻腾的气血与剧痛,右手闪电般从后腰抽出那柄一直藏着的、看似普通的柴刀。刀身在阳光下,竟反射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内敛的乌光。

    “待在这里,别动!”他对王紫涵低喝一声,未等她反应,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目标并非围攻马车的死士,也非与神秘人缠斗的死士,而是——那名为首的、一直站在原地冷冷观战的黑衣死士头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沈清寒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重伤之躯应有的极限,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那黑衣头目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躲在板车后、看似重伤不起的“书生”会突然暴起发难,而且直取自己!

    但他毕竟是影卫头目,反应极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迎向沈清寒劈来的柴刀。

    “当——!”

    刺耳的金铁交击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柴刀与长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沈清寒那看似普通的柴刀,竟然没有被精钢长刀斩断,反而在碰撞的刹那,刀身上那内敛的乌光骤然一闪!

    黑衣头目只觉得一股诡异阴寒、带着强烈撕裂感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瞬间侵入手臂经脉,他闷哼一声,长刀竟然被震得向上荡开,中门大开!

    沈清寒得势不饶人,柴刀顺势斜撩,直取对方咽喉!这一刀毫无花巧,只有历经生死淬炼出的纯粹杀意和速度。

    黑衣头目惊骇欲绝,拼命侧身闪避。

    “嗤啦——!”

    血光迸现!柴刀虽未割开他的喉咙,却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几乎开膛破肚!

    “呃啊——!”黑衣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踉跄后退,手中长刀“当啷”坠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黑衣头目重伤惨嚎,周围的其他死士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扑向沈清寒。

    但沈清寒在一刀重创敌首之后,似乎也用尽了全力,加上牵动伤势,身形一晃,咳出一大口鲜血,柴刀杵地,几乎站立不稳。

    “杀了他!”重伤的黑衣头目捂住胸前恐怖的伤口,嘶声厉吼。

    数把钢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不同角度劈向摇摇欲坠的沈清寒!

    “沈清寒!”王紫涵骇然惊呼,不顾一切地从板车后冲了出来,手中捏着的几根骨针毫不犹豫地射向距离最近的两名死士面门!她不懂高深武功,但这手飞针认穴的准头,却是前世练习缝合和针灸时千锤百炼出来的,又快又刁。

    那两名死士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突然出手,还是如此诡异的暗器,下意识偏头闪避,攻势不由一缓。

    就是这一缓的功夫——

    “嗖!嗖!”

    两道乌光从战场侧面激射而至,精准地打在劈向沈清寒背心的两把钢刀上,发出“叮叮”两声,竟将钢刀打得微微一偏!

    是那两名神秘人出手了!高个子手中黑色短筒再次响起机括声。

    与此同时,原本被死士围攻、岌岌可危的周夫人,忽然厉叱一声,手中软剑蓝光大盛,幻出数道剑影,逼退身前之敌,竟也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竹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说,发出的是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某种高频声响。

    但下一刻,异变再生!

    “嘶——!”

    “嗷呜——!”

    道路两侧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和嘶鸣!紧接着,树摇草动,无数双猩红或幽绿的眼睛在林木阴影中亮起,伴随着沉重的奔跑和枝叶刮擦声,迅速朝着战场逼近!

    仿佛整片山林的猛兽,都在这一刻被召唤而来!

    第四节兽潮与谜影

    野兽的嘶吼与奔踏声如潮水般从两侧密林涌出,瞬间打破了战场上厮杀与死亡交织的节奏。

    首先冲出的是几头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的成年野猪,赤红的眼睛泛着疯狂,轰隆隆地撞向距离最近的黑衣死士。紧接着,狼嚎声此起彼伏,十数条灰影从灌木中窜出,凶狠地扑向死士们的下盘。天空中,几只羽毛斑斓、眼神锐利的不知名猛禽尖啸着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死士们的面门!

    一时间,兽吼、人喊、刀剑碰撞、野兽哀鸣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黑衣死士们纵然训练有素,悍不畏死,也从未经历过被如此多野兽围攻的诡异局面。野猪的冲撞势大力沉,难以硬抗;野狼狡猾敏捷,专攻腿脚关节;猛禽的骚扰更是防不胜防。死士们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应付这些突如其来的“援军”,对镖师和周夫人的压力骤减。

    “是驭兽!快找驱兽人!”那名重伤的黑衣头目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嘶声下令。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周夫人手中的竹哨,又瞥向那两名神秘人。驭兽之术极为罕见,能同时驱使多种野兽更是闻所未闻,这周夫人和那两个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历?

    周夫人吹完竹哨,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极大。她软剑挥舞,护住马车,急促地对勉力支撑的刘镖头喊道:“刘镖头,带还能动的弟兄,护着车,往镇子方向撤!这些野兽撑不了多久!”

    刘镖头早已杀红了眼,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闻言精神一振,怒吼道:“没死的,跟老子护着马车,撤!”幸存的几名镖师拼死聚拢,护着伤痕累累的乌篷马车和后面两辆骡车,一边抵挡零星的死士攻击和偶尔冲撞过来的野兽,一边沿着驿道向白石镇方向且战且退。

    那两名神秘人对视一眼,高个子手中黑色短筒不断点射,精准地狙杀着试图绕过野兽纠缠、追击马车的死士。矮个子则身形飘忽,手中不时弹出细小的粉末或银针,干扰死士行动,偶尔也帮镖师解围。他们依旧没有与死士正面硬拼,但牵制作用极为明显。

    沈清寒在两名死士刀锋及体的瞬间,被那神秘人射来的乌光所救,勉强避开了致命处,但肩背和大腿仍被刀锋划开深长的伤口,鲜血淋漓。他靠着板车残骸,以柴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王紫涵冲到他身边,看到他身上新增的恐怖伤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强迫自己冷静,撕下本就破烂的衣襟,手忙脚乱地为他进行最紧急的止血包扎,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野兽的嘶吼和混乱给了他们短暂的喘息之机,但绝不算安全。一旦野兽被击退或失去控制,或者影卫死士稳住阵脚,他们依旧是待宰羔羊。

    “还能走吗?”她一边用力按压他大腿上最深的一道伤口,一边急问。

    沈清寒咳出一口血沫,目光扫过逐渐远去的镖队马车和依旧在野兽与死士中周旋的两名神秘人,又看了看倒在附近、生死不知的几名镖师和死士,最终摇了摇头:“走不了……也……不必走了。”

    “什么意思?”王紫涵手上动作一顿。

    “那两个人……”沈清寒的目光落在神秘人身上,尤其是高个子手中那独特的黑色短筒,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周夫人……也有秘密。影卫的目标是她,我们只是被卷进来的小虾米。现在……野兽拖住了影卫,马车在撤离,那两人在断后……这是我们……脱离战场的最好机会……但不是往镇子跑。”

    “那往哪?”王紫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石镇是目标,影卫很可能在那里也有布置,或者事后会重点搜查。跟着镖队目标太大,分开走,趁乱隐匿,反而有一线生机。

    沈清寒用没受伤的右手,指向驿道另一侧、与白石镇方向相反的一片更为陡峭茂密的山林:“那边……有个猎人废弃的……山洞,很隐蔽。先躲过去……等你……恢复些力气,再……”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更多鲜血,显然是内腑也受了震荡。

    王紫涵不再犹豫。她快速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将沈清寒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死士短刀(比她那把小刀强多了),咬牙道:“撑住,我带你走!”

    她架着几乎半昏迷的沈清寒,在野兽嘶吼、人影交错、尘土飞扬的混乱战场上,如同两只不起眼的蚂蚁,艰难而坚定地向着那片陡峭的山林挪去。他们尽量借助板车残骸、倒毙的骡马尸体和灌木丛的遮挡,避开战场的中心区域。

    沿途,王紫涵看到被野猪獠牙开膛破肚的死士,也看到被死士乱刀砍死的野狼和猛禽,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沈清寒,一步一步,迈向那片代表着暂时安全的黑暗山林。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山林边缘的灌木丛时,身后战场中心,陡然传来一声凄厉非人的长啸!

    那声音并非来自野兽,而是人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某种诡异的……兴奋?

    王紫涵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那名重伤的黑衣头目,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反而散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泽。他撕掉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扭曲狰狞、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脸,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他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而不稳定的气息,猛地一拳砸向身旁一头正在撕咬死士的野猪!

    “砰!”

    沉闷的巨响。那头足有数百斤重的健壮野猪,竟被他这一拳砸得头骨凹陷,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血燃秘术!他疯了!”与神秘人缠斗的死士中,有人惊恐地喊道。

    施展了某种禁忌秘术的黑衣头目,力量、速度暴增,但似乎也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不分敌我,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野兽、死士、甚至地面,都成了他发泄狂暴力量的目标。他的加入,让本就混乱的战场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和危险。

    高个子神秘人见状,冷哼一声,黑色短筒对准那狂暴的头目,连续激发!数点寒芒没入对方身体,却只是让他动作略微迟滞,伤口处暗红光芒闪烁,竟似在快速愈合!

    “走!”矮个子神秘人低喝一声,不再恋战,与高个子一起,身形疾退,几个起落便没入另一侧的林中,消失不见。他们的任务似乎只是牵制和救援,而非死战。

    失去了两名神秘人的牵制,又被狂暴的头目无差别攻击干扰,剩余的影卫死士阵脚更乱,但也因此,对逃离的镖队和王紫涵他们的追击压力大减。

    王紫涵不敢再看,用尽最后力气,拖着沈清寒钻进了茂密的山林。荆棘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浑然不觉。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喊杀与兽吼,直到眼前出现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黑黢黢的洞口,她才腿一软,和沈清寒一起跌坐在洞口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喘息。

    暂时……安全了。

    山洞不深,但很干燥,有股淡淡的动物巢穴气味,不过没有活物。王紫涵将沈清寒小心放平,让他靠坐在洞壁。他已然昏厥过去,气息微弱,脸色比纸还白,身上几处包扎的布条都在渗血。

    王紫涵不敢耽搁,先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脉搏细速无力,呼吸浅促,失血过多,且有内伤。她解开水囊,小心地给他喂了几口水,又拿出怀中仅剩的、用油纸包着的几片参片(是之前那株老参炮制时留下的边角料,她一直贴身带着以备急用),塞了一片到他舌下。然后,她重新处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清洗(用最后一点净水),上药(金疮药已所剩无几),用尽所有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天光早已彻底暗下,洞口外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进。王紫涵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又饿又渴。但她不敢睡,强撑着守在沈清寒身边,摸着他的脉搏,听着他微弱但逐渐平稳一些的呼吸。

    寂静的山洞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洞外,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但已分不清是战场余音还是夜枭啼鸣。

    王紫涵靠着冰冷的洞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血腥与混乱。影卫、神秘人、会武功能驭兽的周夫人、沈清寒那柄奇特的柴刀、黑衣头目最后恐怖的“血燃秘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一个现代外科医生所能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得更危险,更复杂。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秘密,似乎也牵连着这个帝国最深的阴影。

    她低头,看着沈清寒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那张脸即使苍白染血,也依旧轮廓分明,英俊得带着锋锐的棱角。救他,是医者本能,也是命运使然。可如今,他们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绑在了同一艘驶向惊涛骇浪的小船上。

    前路,究竟在何方?

    王紫涵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沈清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