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第2/3页)

是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车辕上插着一面褪色的小三角旗,旗上隐约绣着一个“镖”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看不大清。后面跟着两辆载着箱笼的板车,用油布盖得严实。四五匹驮马跟在车旁,马上骑着几个短打扮的汉子,腰间都挎着刀,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队伍最后,还有一辆略显精致的乌篷马车,窗帘低垂。

    是走镖的队伍。看旗号样式,像是南方某家规模中等的镖局。这种队伍通常走固定路线,护送货物或人,规矩相对分明,对外人也保持距离但未必有太大敌意。

    “是‘镇南镖局’的旗。”沈清寒目光扫过那面小旗,低声道,“在南方几省有些名头,总镖头林镇南据说为人还算方正。可以试试。”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时,那支队伍已缓缓行至废弃茶棚附近。似乎是看中了这片相对开阔、又有残垣遮挡的歇脚地,为首骑马的一个虬髯汉子举手示意,队伍慢慢停了下来。

    “在此歇息片刻,饮马,吃点干粮!”虬髯汉子声音洪亮,带着走南闯北的沙哑。

    镖师和车夫们纷纷下马下车,活动手脚,取下水囊和干粮袋。那辆乌篷马车的车帘掀起一角,一个穿着青色比甲、丫鬟打扮的少女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低声对车内说了句什么。

    王紫涵和沈清寒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在王紫涵的搀扶下,略显吃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受伤落难的行人。王紫涵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扶着他,两人从断墙后缓缓走了出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镖队众人的注意。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投了过来,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不易察觉的评估。几名镖师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各位镖爷请了。”沈清寒拱手,声音带着刻意表现出的虚弱和气短,“在下与内子回乡探亲,不幸在山中遭了野兽,侥幸逃得性命,却丢了行李盘缠,在下也受了些伤。在此荒郊野岭困顿,幸遇诸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搭段便车,到前方城镇?银钱方面,到了地方必定加倍奉上。”他刻意模仿了江南一带读书人略带软糯的口音,与王紫涵此刻朴素的村妇打扮倒也相配。

    那虬髯汉子,看来是这趟镖的镖头,上下打量着他们。沈清寒虽然脸色苍白、衣衫破损染血,但身姿挺拔,气度沉静,不似普通山民。王紫涵低眉顺眼地扶着他,看似怯弱,但眼神清正,无妖媚之气。

    “遭了野兽?什么野兽能把人伤成这样,还专抢行李?”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镖师狐疑地问,目光在沈清寒包扎的左臂和两人空空如也的手上扫过。

    “是豺狗,成群结队,甚是凶猛。”沈清寒苦笑,“慌乱中逃命,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们从哪来?到哪去?”虬髯镖头问得更细。

    “从临江县来,欲往清河县投奔亲戚。”沈清寒对答如流,这些身份背景他早已备好说辞。

    虬髯镖头沉吟不语。走镖的忌讳多带不明来历的人,尤其是这种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的。但看这两人,男的虽有伤却不像歹人,女的也本分,而且这书生模样的男人谈吐不俗,或许真是什么落魄的读书人。

    就在这时,那辆乌篷马车的帘子再次被掀开,这次探出头的是一位四十余岁、衣着素净、面容慈和的中年妇人。她目光在沈清寒和王紫涵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王紫涵那双虽沾了泥污、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纤细白皙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那虬髯镖头温声道:“刘镖头,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我看这相公伤得不轻,这位娘子也吓坏了。既是同路,不妨行个方便,让他们坐到后面那辆装杂物的板车上吧。挤一挤便是。”

    “夫人……”刘镖头似乎有些犹豫。

    “无妨的。”那妇人微微一笑,“多两个人,也压不垮车。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看来这位妇人是镖队护送的重要客人,她发了话,刘镖头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对沈清寒二人道:“既是周夫人发话,你们便上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安分守己,莫要多问多看,到了地头自行离去。”

    “多谢镖头!多谢夫人!”沈清寒连忙道谢,王紫涵也盈盈一礼。

    两人被安置在最后一辆板车的角落,与几个箱笼杂物挤在一起。虽然颠簸,但总算有了代步工具,能节省沈清寒的体力,也避免了徒步暴露的风险。

    车队再次启程,沿着旧驿道颠簸前行。王紫涵小心地让沈清寒靠坐在一个较软的包袱上,避免左臂伤口被磕碰。她自己也蜷缩在旁,目光悄然打量着这支队伍。

    刘镖头经验老道,安排有序。镖师们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前后呼应,时刻注意着道路两旁的动静。那辆乌篷马车始终窗帘低垂,只有偶尔那青衣丫鬟探头出来与车夫说句话。周夫人再未露面。

    “感觉怎么样?”王紫涵压低声音问沈清寒。

    “还好。”沈清寒闭着眼,低声道,“这位周夫人,不简单。”

    “嗯?”

    “她手上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是贡品级别。发间那支银簪,款式是五年前京中最时兴的‘累丝嵌宝芙蓉簪’,工艺复杂,非一般匠人能制。她说话带着极淡的京城官话口音,却刻意模仿了本地腔调。”沈清寒的声音几不可闻,“一个有这样身家的妇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支普通的镖队里?还走这条荒废的旧道?”

    王紫涵心头一紧。难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静观其变。”沈清寒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有力,“无论如何,搭上这趟车,我们能更快远离那片山林,也更容易混入人群。见机行事。”

    王紫涵点头,只能如此。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中午时分在一个有溪流的小树林边停下打尖休息。镖师们生火造饭,煮着简单的菜粥,就着干粮。那周夫人的丫鬟从车上取下一个小巧的食盒,又用自带的小泥炉烧了热水。

    刘镖头亲自盛了两碗菜粥,端给沈清寒和王紫涵:“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两人道谢接过。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确实舒服不少。

    吃饭间隙,王紫涵注意到,周夫人的丫鬟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尤其是盯着她看。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倒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饭后稍作休息,车队继续上路。下午的行程平静无波,只是沈清寒的脸色随着颠簸越来越差,额角渗出冷汗。王紫涵知道他是强撑,伤口在恶劣的条件下怕是又开始难受了。

    太阳西斜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刘镖头扬声喊道:“前面是白石镇,今晚在那里歇脚!都打起精神来

    第三节林间杀局

    弩箭破空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唿哨,瞬间覆盖了整支车队!

    “咄咄咄!”

    箭头深深扎入木制车厢板壁、箱笼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呼和马匹受惊的嘶鸣。

    “护住马车!”刘镖头的怒吼在箭雨中显得破碎。镖师们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收缩阵型,用车辆和盾牌(少数镖师携带了小型圆盾)构建起临时的掩体,拼命格挡着从两侧倾泻而来的箭矢。但袭击者显然早有预谋,选择的伏击位置极佳,箭矢来自两个方向,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沈清寒在将王紫涵扑倒的瞬间,已顺势抓过板车上一个装满杂物的藤箱挡在身前。几支弩箭“噗噗”钉在藤箱上,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左臂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王紫涵被他紧紧护在身下,能清晰听到箭矢擦过头顶、射入身后物体的声音,闻到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血腥味和灰尘味。她的心脏在狂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这不是普通的山匪劫道!山匪求财,不会用造价昂贵的制式军弩,更不会一上来就用如此密集的箭雨进行无差别杀伤,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全部灭口!

    箭雨持续了大约十息,骤然停歇。林中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马匹不安的喷鼻和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路上。

    “咳咳……”沈清寒撑起身子,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大半。王紫涵连忙扶住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短短一轮齐射,镖师已倒下三人,两人重伤,余人或多或少带伤。拉车的骡马也倒毙了两匹。那辆乌篷马车车厢上插了七八支箭,但似乎并未被射穿。

    “刘镖头!点子扎手,用的是军弩!至少二十人!”一个脸上被箭矢擦伤、血流满面的镖师嘶声喊道。

    刘镖头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左侧箭矢射来最密集的树林。他也看出了,这绝不是寻常盗匪。可他们这趟镖,押送的只是些药材和布匹,护送的周夫人虽然身份可能不俗,但也不至于引来这等阵仗的截杀……除非,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镖货,而是人!

    “车里的朋友!”刘镖头深吸一口气,朝着树林高喊,“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好汉?我等是镇南镖局的镖,路过贵宝地,若有冒犯,还请划下道来!若是求财,货物银钱尽可拿去,只求放我等一条生路!”

    林中依旧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沉默比箭雨更让人心悸。

    沈清寒低声对王紫涵道:“他们在等。等我们慌乱,或者……在确认目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辆寂静的乌篷马车。

    就在这时,乌篷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开了。

    周夫人探出身,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和死伤的镖师,最后落在刘镖头身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刘镖头,多谢诸位奋力护持。然今日之事,恐非寻常劫道。诸位镖师兄弟的损伤,妾身过后必加倍补偿。眼下……”她顿了顿,看向左侧密林,“林中的朋友,你们是冲着我来的吧?何必牵连无辜?”

    林中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音调,不似中原任何一地口音:“周夫人,果然爽快。交出东西,留你全尸。余者,可活。”

    果然是冲着周夫人来的!而且,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所谓“余者可活”恐怕也是谎言。

    刘镖头瞳孔收缩,握刀的手更紧。镖局有镖局的规矩,既然接了镖,就得护到底,哪怕明知是死局。更何况,对方如此狠辣,就算交出周夫人,他们也未必能活。

    周夫人却摇了摇头:“东西不在我身上。你们杀了我,也得不到。”

    “那就……都去死吧。”那嘶哑声音毫无波澜。

    话音未落,密林中人影晃动,二十余名黑衣蒙面、手持钢刀或劲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出,呈半月形,缓缓向车队逼近。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麻木,浑身散发着久经训练的精悍杀气,绝非乌合之众。

    是死士!而且是极为精锐的死士!

    刘镖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下镖师虽然也是好手,但人数、装备、气势都落了下风,更何况刚刚经历箭雨,死伤近半,士气已沮。

    “结圆阵!护住马车!”刘镖头嘶吼,做着最后的努力。幸存的镖师们勉强聚拢,将乌篷马车和后面两辆骡车围在中间,但阵型已散,人人带伤,面对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黑衣死士,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王紫涵扶着沈清寒,躲在板车后,大脑飞速运转。逃?四周被围,沈清寒重伤,能逃到哪里?战?他们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只有几根针和小刀,如何与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死士抗衡?

    沈清寒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黑衣死士,尤其是他们衣领和袖口处若隐若现的暗纹,以及持刀握弩的姿势。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压低声音,用只有王紫涵能听到的气声道:“是‘影卫’!”

    “影卫?”王紫涵不解。

    “当今……那位圈养的最隐秘的爪牙,专司暗杀、刺探、清除异己。”沈清寒的声音冰冷刺骨,“难怪能用军弩,行事如此狠绝。周夫人手里的‘东西’,竟然惊动了他们……”他忽然看向王紫涵,眼神复杂难明,“我们可能,卷入了一场比想象中更大的麻烦。”

    当今那位?是指……皇帝?王紫涵倒吸一口凉气。皇家的影卫,追杀一个看似普通的官眷夫人?这周夫人到底拿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黑衣死士已逼近至三十步内,为首的两人缓缓抬起手弩,对准了镖师结成的薄弱防线。战斗一触即发,而这一次,将是毫无花巧的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车队后方、沈清寒和王紫涵藏身的板车更后方的灌木丛中射出!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死士,正要扣动弩机的手臂骤然一僵,喉咙上莫名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两声,软软栽倒。

    “有埋伏!”黑衣死士中有人低喝,队伍出现一丝骚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镖队后方。

    灌木丛中,站起了两个身影。

    一高一矮,都穿着与山野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粗布衣裳,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高的那个身形挺拔,手中持着一把造型奇特、似弩非弩的黑色短筒;矮的那个身形纤细,手中似乎也扣着什么暗器。

    正是这两人,在瞬息之间,以匪夷所思的精准和速度,干掉了两名影卫死士!

    刘镖头和周夫人也愕然望向后方。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是敌是友?

    沈清寒在看到那高个子身影手中黑色短筒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疑惑和警惕。

    为首的黑衣死士头目,冰冷的目光扫过新出现的两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杀。”

    命令简洁残酷。数名黑衣死士立刻调转方向,扑向那两名神秘人。其余人则加快脚步,冲向镖师结成的圆阵。

    杀戮,全面爆发!

    高个子神秘人面对扑来的死士,不退反进,手中黑色短筒机括连响,数点寒芒激射而出,直取对方面门、咽喉要害,又快又准,角度刁钻。矮个子身形灵动如燕,在板车和杂物间穿梭,手中不时有细小的银光闪过,所过之处,必有死士闷哼倒地,或是动作迟滞,仿佛中了麻痹之毒。

    这两人武功路数诡异狠辣,配合默契,竟以二敌多,暂时挡住了分出来对付他们的七八名死士,甚至隐隐占了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