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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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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深窟烛影 (第1/3页)

    第一节石灰窑洞

    石灰特有的干燥呛鼻气味充斥着狭窄的洞窟。沈清寒背靠冰冷粗糙的洞壁,额角青筋因剧痛而微微跳动,冷汗已浸湿鬓角。左臂上,那道狰狞旧疤周围的皮肤正不正常地泛着暗红,皮下似有活物蠕动,细密的诡异纹路正缓慢向上蔓延。

    王紫涵就着洞口透入的最后一丝微弱天光,将手中薄如柳叶的小刀在袖口上反复擦拭。没有酒精,没有沸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清洁。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忍着。”她声音低沉,再无多余言语。

    刀刃划开陈旧疤痕的瞬间,沈清寒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却连一声闷哼都未逸出。暗红色的血涌出,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同于寻常血液的甜腥气。

    王紫涵眸光沉静,用自制的骨钩小心拨开翻卷的皮肉和筋膜。洞内光线太暗,几乎全凭指尖触感。肌肉组织粘连严重,疤痕增生扭曲了正常的解剖层次。她必须极端谨慎,既要找到那该死的异物,又要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指尖下的触感坚硬、锐利,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找到了!但位置比预想的更深,几乎贴着肱骨,且被增生的纤维组织紧紧包裹缠绕。

    “卡得很紧,有倒刺。”她低声道,额角也渗出汗珠,“我需要把它周围的粘连剥开,可能会很……刺激。”

    沈清寒闭上眼,只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做。”

    王紫涵不再犹豫。细长的骨钩探入创口深处,凭借精微的控制力,一点点剥离那些将箭头与血肉死死锁在一起的纤维索带。每一下细微的牵扯,都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酸麻。沈清寒的呼吸变得粗重,抓着右臂的手指深深掐入泥土。

    洞外,夜风穿过林梢的呼啸声中,开始夹杂进一种不协调的、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朽木摩擦,又像关节错位,由远及近,缓慢而执着。

    王紫涵手下动作更快。她听得分明,那声音,正是破庙中那傀儡发出的!它们追来了!是因为沈清寒体内这箭头被扰动,散发出的“信号”更强了?

    终于,“咔”一声轻响,骨钩感觉到那顽固的粘连松脱了一角。王紫涵趁机调整角度,用骨钩前端小心地卡住箭头尾端一个可能的着力点。

    “我数三下,把它撬出来。可能会带出一些组织,出血会比较多。”她语速极快,“一、二——”

    “三”字未出口,她手腕猛地发力一撬!

    “呃——!”沈清寒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剧颤。

    一枚约莫寸许长、呈暗沉黑褐色、布满细密倒刺的三棱锥形箭头,带着一丝血肉,被骨钩从伤口深处生生挑了出来!

    几乎是箭头离体的刹那,沈清寒左臂上那蔓延的暗红纹路像是失去了源头,骤然停止了扩散,颜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他明显感觉到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寒酸麻感,如潮水般退去,虽然伤口处剧痛依旧,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牵扯、侵蚀的感觉消失了。

    王紫涵迅速将带血的箭头丢在地上,看也不看,立刻用早已准备好的、相对最干净的布条紧紧压住伤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血涌得很急,但好在没有伤及主要动脉。

    洞外的“咯咯”声,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

    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洞内回响。

    王紫涵不敢松懈,一边保持着按压,一边侧耳倾听。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确实消失了,但一种更深沉的、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来。

    她借着极微弱的光线,快速处理伤口:撒上随身携带的、效果最好的金疮药粉(用几种强效止血消炎的草药混合磨制),然后用撕成条的干净里衣紧紧包扎。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沈清寒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和清明。他看向地上那枚染血的箭头,目光复杂。

    “就是这东西……”他低语。

    王紫涵也看向那箭头。在昏暗光线下,它除了造型歹毒、颜色暗沉,似乎并无更多特殊。但她小心地用布垫着拿起,凑近细看时,心头却是一凛。

    箭头三棱的凹槽内,似乎铭刻着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奇异纹路,不像是装饰,倒更像某种……符咒?而在箭头与箭杆连接处的断口,能看到一丝极细的、非金非木的暗绿色细线残留。

    她想起沈清寒曾说,箭上可能淬有“缠丝”之毒。难道这细线,就是“缠丝”?可什么毒,能如此长久地潜伏,甚至吸引那种诡异的傀儡?

    “外面……好像没动静了?”王紫涵将箭头用布小心包好,塞进怀里。这东西邪门,不能乱丢。

    沈清寒凝神细听片刻,摇了摇头:“不,它们没走。只是在‘看’。”

    “看?”

    “或者说,在‘感应’。箭头取出,那种强烈的吸引可能断了,但它们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还有其他追踪方式,或者……它们本身也被下了‘找到并清除’的指令。”沈清寒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左臂,剧痛让他眉头紧皱,但动作的滞涩感确实减轻了。“这石灰窑的气味,或许能干扰它们,但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而且不能走原路。”

    “你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王紫涵不赞同。

    “留下更危险。”沈清寒挣扎着站起身,靠在洞壁上喘息,“那些东西……不是人力可敌的,至少现在的我们不行。它们背后肯定有人操控。破庙遇袭,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甚至可能被人盯上了。必须尽快潜入人多的地方,混淆视线。”

    王紫涵知道他说得对。破庙里的傀儡超出了她的认知,背后隐藏的敌意和手段也莫测高深。她扶住沈清寒:“你知道怎么避开它们?”

    “这山里,我还知道几条猎户和采药人走的小道,很隐秘,有些地方只有猿猴能过。”沈清寒眼中闪过决断,“赌一把。我们先在洞里休息一个时辰,等你恢复些体力,我也缓口气。然后趁下半夜天色最暗、山雾起来的时候走。”

    王紫涵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她扶着沈清寒在洞内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坐下,自己则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一边警惕外面的动静,一边抓紧时间休息。她将怀里那包着箭头的布包又拿出来,借着洞口极其微弱的光,试图看得更仔细些。

    那些纹路……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这一世,是前世。在她导师收藏的一本极其冷僻的、关于古代巫医和诅咒的文献影印本里,好像有类似的图案,被归为某种“标记”或“契约”的象征。难道这箭头上的,是类似的东西?所以才能长效“标记”沈清寒,甚至吸引非人之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清寒中的就不是简单的毒箭,而是被种下了某种恶毒的“标记”或“诅咒”。这背后的牵扯,恐怕远比单纯的仇杀或政敌陷害要复杂恐怖得多。

    “在想什么?”沈清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失血后的虚弱,但很清醒。

    王紫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的猜测低声说了出来:“这箭头上的纹路,和我……以前偶然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某种很古老的‘标记’图案有点像。如果真是那样,你可能不是中毒,而是被下了某种‘标记’。那些傀儡,或许就是用来追踪这种‘标记’的。”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洞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我大概猜到一些。”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当年那场围杀,对方准备的周全程度,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对我……或者说,对我可能代表的某条‘线’,势在必得。这箭头,也许就是那条‘线’上的一个扣。”

    “线?什么线?”王紫涵追问。

    沈清寒却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完整,或者说,在被追杀、失忆又断续恢复的这些年,很多事都成了碎片。我只隐约记得,我似乎卷入了某个关于前朝秘宝、或者某个古老传承的争夺。这箭头,和我记忆中几个模糊的图腾碎片,能勉强对上。但具体是什么,背后又是谁,我还理不清。”

    前朝秘宝?古老传承?王紫涵听得心惊。这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沈清寒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王爷”那么简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到那个‘传承’或‘秘宝’,解除标记?”王紫涵问。

    “不。”沈清寒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至少现在不。那太远,也太危险。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隐藏好,积蓄力量。标记既然随着箭头取出而减弱,就是好事。我们先解决迫在眉睫的追杀和生存问题。其他的,慢慢来。”

    他的理智和务实,让王紫涵稍稍安心。的确,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洞外除了风声,再没有那诡异的“咯咯”声响起,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始终若有似无。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沈清寒挣扎着站起来,示意王紫涵准备出发。王紫涵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包扎,确认没有新鲜渗血,又将剩下的金疮药和一点干粮、水囊整理好。

    沈清寒辨明方向,指着石灰窑洞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角落:“从那里出去,后面是一条几乎垂直的裂缝,通往另一面的山谷。很窄,要爬一段。我先下,你在上面,万一我撑不住,你别管我,自己想办法爬上去,往东走,记住‘野店坡’。”

    又是交代后事般的语气。王紫涵心头一涩,没接话,只是用力扶了他一把。

    两人挪开石块,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岩缝。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清寒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王紫涵紧随其后。

    岩缝内伸手不见五指,崎岖不平,尖锐的岩石刮擦着身体。沈清寒受伤的左臂每一次用力支撑或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凭着记忆和对方向的把握,一点点向下挪动。王紫涵跟在后面,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石头被碰落的轻微声响,她的心一直悬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和隐约的水声。又往下挪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他们钻出了岩缝,脚下是湿滑的巨石,旁边是一条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白光的溪流,水声潺潺。这里已是另一处山谷,林木更加茂密幽深,抬头望去,石灰窑洞所在的山壁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暂时……安全了。”沈清寒靠在一块大石上,几乎虚脱,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湿了一块。

    王紫涵连忙让他坐下休息,重新处理伤口。溪水冰冷刺骨,但很干净。她取了水,又找到几株具有镇痛消炎效果的半边莲,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

    “沿着这条溪往下游走,大约天亮时分,能到一个叫‘野店坡’的地方。那里早年是驿道旁的一处茶棚,后来驿道改道,就荒废了,但还有些断壁残垣可以暂时藏身,偶尔有过路的猎户或行脚商会歇脚。”沈清寒借着喝水缓了口气,说道,“我们在那里等到午后,如果没什么异常,就设法混入去往清河县城的行商队伍。县城人多眼杂,反而好藏身。‘济仁堂’的宋掌柜,应该能暂时安顿我们。”

    王紫涵记下。有了明确的目标,心下稍定。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蟹壳青色。两人不敢再耽搁,沿着溪流,踏着湿滑的石头和岸边松软的泥土,向下游走去。

    沈清寒的体力消耗极大,走得有些踉跄,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些,或许是因为那如影随形的“标记”感减弱了。王紫涵一路搀扶着他,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山谷似乎人迹罕至,植被极其原始茂密,偶尔有小型兽类被惊动窜过的窸窣声。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山谷中缭绕的乳白色晨雾时,他们前方出现了几堵倾颓的土墙和朽烂的木棚架子。

    野店坡,到了。

    两人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破茶棚里外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或烟火气,看起来确实荒废已久。

    “我先进去看看。”沈清寒低声道。

    “一起。”王紫涵坚持。沈清寒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些动物粪便和杂草。他们选了一处相对完整、能遮挡来自大路方向视线的墙角坐下,终于能真正松一口气。

    王紫涵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两人分食。就着凉水咽下硬邦邦的饼子,胃里有了东西,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接下来,就等过路的了。”沈清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王紫涵也感到强烈的疲惫袭来,但她不敢睡死,强打着精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晨光渐亮,鸟鸣声此起彼伏,山谷中生机苏醒。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铃铛声和车轮辘辘的声响,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第二节铃声与杀机

    野店坡废弃茶棚的断墙残垣内,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晨雾渐散,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筛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王紫涵背靠着一堵尚算坚固的土墙,侧耳倾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

    铃铛声清脆,车轮辘辘,混杂着马蹄嘚嘚和人语,正沿着早已荒废的旧驿道,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靠近。

    沈清寒在她身侧闭目养神,但王紫涵注意到,他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着膝头——这是他在心中默数、测算距离和速度的习惯。他左臂的伤处已重新包扎过,血止住了,但大量失血和方才的剧痛掏空了他的体力,脸色在阳光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至少三辆车,五六匹马,人数在十人以上。”沈清寒忽然低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车轮吃重不深,载的不会是笨重货物。马蹄声杂,有老马,也有正当年的好马。人声……有北地口音,也有本地的。”

    王紫涵心下凛然。沈清寒的耳力与判断力,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靠。这支队伍规模不小,成分复杂,是机会,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风险。

    “要露面吗?”她问。

    “等他们靠近,看清旗号或标记。”沈清寒终于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初,“若是寻常商队或镖队,可以试着接触,看能否混入。若是……”他没说下去,但王紫涵明白他的未尽之言。若是官家背景复杂,或是看起来就别有用心,他们就得继续藏匿,甚至准备再次逃亡。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几辆骡车的轮廓出现在旧驿道的拐弯处。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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