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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0章 两块半玉 (第1/3页)
阿贝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展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寻常的安静。寻常的安静是空的,是声音被抽走后的空白。可这一刻的安静是满的,满得像蓄满了水的池子,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展厅外头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和黄包车夫拉客的吆喝,可那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那个穿淡绿色旗袍的女子还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胸口的位置,指节发白。阿贝注意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衣领下方隐约露出一截红绳。那红绳的编法和自己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连打结的位置都在同一处。她的脸比刚才更白了些,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宣纸,一触即碎。
她身边的青年——齐啸云,阿贝现在知道他叫什么了——最先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目光在阿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边女子脸上,再移回阿贝脸上。那目光里有惊异,有困惑,还有一丝阿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位是莫家二小姐,莫晓莹。”他开口时声线平稳,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在下齐啸云。姑娘,我们——我们见过的。”
他指的是码头那次。
阿贝点点头,没有接话。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叫莫晓莹的女子身上。莫晓莹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板是实心的,不会突然塌陷。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阿贝手里的玉佩,那眼神阿贝见过——小时候在乌桕滩,有渔船翻了,一个孩子蹲在岸上等爹娘回来,就是这样的眼神。
莫晓莹走到阿贝面前,停下。近了看,她眉眼间的相似之处愈发分明。不光是眉眼,连站立的姿态、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阿贝觉得自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只是镜子那头的人穿着一身淡绿的旗袍,而她穿着粗布的蓝褂子。
“我能不能……”莫晓莹开口,声音发着颤,“看一看你的玉?”
阿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摊开。
半块青玉佩躺在她掌心,被展厅的灯光照得温润通透。上头刻着的半个篆字笔画古朴,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那是长年累月贴身戴着的痕迹。
莫晓莹低下头,看了很久。久到阿贝以为她变成了雕像。然后她松开了一直攥着胸口的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样东西。
也是一根红绳。红绳下端,也挂着半块青玉。
两半块玉在灯光下遥遥相对。断口处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每一个凹凸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两个“莫”字的偏旁部首各自残缺,拼在一起,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名字。
莫晓莹用手捂住了嘴。
可阿贝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压抑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嘴哭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砸在人心上。
“十八年了。”莫晓莹放下手,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花了精心描画的妆容。她没有擦,只是直直地看着阿贝,嘴唇哆嗦着,“娘找了十八年了。”
阿贝没有说话。她把玉佩攥回手心,攥得很紧,紧到玉佩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那股疼让她清醒了些。她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姑娘。”齐啸云看着她,斟酌着措辞,“这件事情——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莫家的客厅比阿贝住的那间绣坊阁楼大上三倍不止。
说是客厅,其实更像一间小小的会客室。家具不多,一张红木八仙桌,几把配套的椅子,墙角立着一只老式的自鸣钟。窗帘是素色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利落。桌上摆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桂花糕,旁边是一壶已经凉了的龙井。
阿贝坐在客座上,背挺得笔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老的习惯,莫家阿娘说过她很多次了,就是改不掉。
莫晓莹坐在她对面,眼睛还红着。她已经止住了泪,只是时不时会用帕子按一下眼角。齐啸云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厅里还有一位老妇人。莫晓莹叫她“乳娘”,阿贝便也跟着在心里这么叫。乳娘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了,腰也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她从阿贝进门起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她的脸,看她的手,看她别在衣襟上的那枚绣花针——看得阿贝有些不自在。
“太像了。”乳娘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和大小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小姐。阿贝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
“姑娘,”乳娘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贝,“你说你是在乌桕滩长大的?”
“是。”
“你养父母——”
“是普通的渔民。”阿贝截住她的话头,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些,“阿爹打渔,阿娘做绣活。他们对我很好。”
乳娘听出了她话里的戒备,没有追问,只是慢慢坐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阿贝攥紧的拳头上,叹了口气。
“那年的事,我来说吧。”
乳娘的声音在自鸣钟的滴答声里展开,像是打开了落满灰尘的旧箱子。她说十八年前,莫家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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