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一人千面,难辨忠奸 (第2/3页)
一道始终放血的伤口,慢慢放死倭国,或者其他什麽敌人,是明智、精算的选择。
跟小国赌国运,土木堡之变就是教训。
他认为,这种方法除了慢点,其他都很好。
朱翊钧对张学颜的说法部分认同,唯一不认同的是,其实一点都不慢。
张学颜致仕之後,主要精力放在了骂人之上,一个後元反贼,到现在都让贱儒们擡不起头来,张学颜并不了解,其实自从德川家康对关东平原发动总攻之後,长崎总督府的倭奴数量激增,屡破新高。
一直到六月份,半年时间,倭奴的数量就超了三万人,不包括妇孺,倭女和孩童也有一万余人,半年超过四万的倭奴,朝鲜的劁匠都不够用了,一千劁匠日夜忙碌。
前线战事不利,会加倍传导到劣势的一方。
德川家康为了补足粮草,不得不对极乐教和地方大名们进一步的让利,粮食被徵收,走投无路的倭人,不把自己卖了,如何活下去呢?
前线杀了一万,倭奴翻了三倍,多了足足三万,大明军正面进入决战,杀的不见得有德川家康快。
「张司徒还是高看了蛮夷的道德,倭人吃草都活不下去了,大饥荒还在持续。」朱翊钧找到了熊廷弼的战报,吃草如果能活的话,倭人是不介意吃草的,但现在是连草都没得吃。
张学颜觉得,打不下去了德川家康自然会停手,可是德川家康没有停手,倭人确实更擅长对付倭人。
万历二十四年的倭国大旱灾,没有持续,但田土已经没有壮劳力可以耕种了,饥荒已经持续了三年之久,兵祸进一步加剧了大饥荒的危害。
倭国的情况正在变得更加糟糕,甚至变得不宜生存,但是大明的士大夫对此并不关心,即便是就在家门口,这是皇帝认为的理由。
事实上的原因,是皇帝陛下曾经手刃过一个为倭寇美言的贱儒陈友仁,干多岁的孩子,当着首辅、次辅、大臣的面,亲手行刑,自那件事之後,再没有笔杆子敢为倭国说哪怕一句了。
但李佑恭也好,申时行也罢,都不敢提这茬。
其实陛下一直是这麽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过去张居正在,能够拦得住皇帝,仅此而已。
「下旨,辍朝三日吧。」朱翊钧朱批张学颜的奏疏。
已经没有承旨之人了,但皇帝还是尽心批阅了奏疏,写上了自己的评价,交给了李佑恭归档。
「臣领旨。」李佑恭叹了口气,先生讲的没错,陛下从来不是一个无情的人,陛下至情至性,只是眼下大明需要一个冷漠无情的皇帝而已。
三日转瞬即逝,皇帝又下旨辍朝了四日,这样刚好在张学颜出殡下葬後,恢复了朝政。
「陛下,周良寅再传捷报!」李佑恭知道陛下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挑了点让陛下高兴的事儿说,陛下这是辍朝後第一次批阅奏疏,不让陛下太闹心的好。
朱翊钧拿过了周良寅的奏疏,看了许久,眉头紧皱:「朕让他推行一条鞭法,他这是在作甚?这不是把手伸向了吏部吗?申时行能乐意?」
周良寅推行一条鞭法的主要手段是清理冗员,就是把当初在山西乾的那些事儿,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次更加狠厉,甚至专门制定了一个《兴革条例》,在江左、江右、浙江、湖北、广州等多地系统性地裁撤冗员。
以杭州府为例,超过七成的吏员被裁撤,甚至有半成被坐罪下狱,轻则杖刑,重则流放。
他一个户部尚书,干起了吏部的活儿,当真申时行是好惹的吗?
「不是首辅支持,他办不成,正因为首辅支持他,他才能推行一条鞭法,不治吏想推行政令,难如登天,首辅不仅给他撑腰,还给他出谋划策。」李佑恭解释了下缘由,《兴革条例》是申时行捣鼓出来的,不是周良寅越权。
越权是官场大忌,谁越权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考成法结束的是座师制和阁部之间的权力之争,申时行虽然一直在对考成法修修补补,但具体到了地方的吏治,考成法就不是灵丹妙药百试百灵了。
他根据自己在地方的经验,以海瑞的《兴革疏》为蓝本,制定了对吏员的兴革条例,推动大明吏治的进一步改革。
南衙好用,那这条例就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为一条鞭法的全面推行创造条件。
如果南衙不好用,擅长裁撤冗员的周良寅,都无法推动,他就会再次修改,直到好用才会呈送陛下御览。
李佑恭呈上了《兴革条例》,和考成法有些相似,但并不相同,考成法针对的是官员,兴革条例针对的是吏员。
首先第一条就是地方主官承担责任,府里就是知府,县里就是知县,身为朝廷命官,连手下都无法收束,那就是无能,无能就是下下评。
只有把责任扣在了这些官身身上,才能防止这些官员把吏员推出来当替罪羊。
其次就是解决吏员前途,现在三年一考,九年考满吏员,到大学堂深造後拿到出身後,就可以领冠带做官了,这是申时行一直在推动的事儿。
万历维新的车轮滚滚向前,万历十五年後,连皇帝都无法勒令他停下了。
最重要的手段就是裁撤冗员,这个活儿好干,也不好干,周良寅极其擅长此道,把如何精准裁员而不是裁到大动脉上,做了系统性的总结,附录在了兴革条例上。
人事权即权力,不把吏治搞好,什麽政策都是白瞎。
「申时行不吭不喘,办了件大事啊。」朱翊钧看完了兴革条例,一共九卷二十七章,涉及到了地方方方面面。
很长,但皇帝还是耐心看完,收获很多,他将兴革条例留下,没事就会多翻看两遍。
「首辅还是很忠心的。」李佑恭说了句公道话,大家都喊他申贼,这个外号,并不冤。
他有难言的苦衷,又要在皇帝手中保住大臣,又要做事,都要照顾到,就显得立场有点摇摆,导致哪哪都讨不到好,都叫他申贼。
如果连陛下都不信任他了,他还是早些激流勇退为妙,因为陛下,是他唯一能仰赖的人了。
这其实也佐证了张学颜的话,一元专政的环境下,即便是有反贼,也无法把拳头攥起来。
「很好。」朱翊钧朱批了周良寅的奏疏和申时行的兴革条例,继续推行大明吏治的深化变革。
「前些日子刘将军从缅甸送来了块上等的翡翠,雕刻成了夔[kuí],把那只躬夔,赐给申时行吧。」朱翊钧朱批之後,给了申时行恩赏。
夔是一种奇兽,其状如牛、苍身无角、仅有一足,朱翊钧赐予申时行的是礼器,这个题材,引用的夔臯之说、造型是躬夔,就是弯着腰的老黄牛,为了国事勤勤恳恳。
夔是舜时的乐官,掌管礼乐;臯陶是舜时的刑官,掌管刑法。二人都是贤臣,通常夔臯就是指能够辅弼君王的贤臣能臣。
这是皇帝的恩赏,更是肯定,这是件珍品,子孙後代即便不孝,将其敲成零碎,也能保几世的富贵。
赏赐什麽,题材如何,都是有讲究的,大明是礼仪之邦,这个题材,也能让申时行安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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