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誓 (第2/3页)
候,在窦建德营中的时候,在父亲被杀、她孤身一人逃出来的时候。那时候她恨李世民。恨他灭了夏国,恨他让她从郡主变成阶下囚。她想过一百种杀他的办法。每一种都在她脑子里磨过,像磨刀一样,磨得锋利无比。
但她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想。
“殿下不是坏人。”她说,“殿下只是站在十字路口。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人死。选对了,天下太平;选错了,万劫不复。”
“那你觉得,我选对了吗?”
“臣不知道。”高惠通说,“但臣知道,殿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李世民转身,看着她。
“惠通,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你还会跟着我吗?”
高惠通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那是在牛口渚,唐军的箭像雨一样落下来。父亲把她推上马,说“走”。她说“不”。他说“惠通,活下去”。那是她最后一次听他的话。她活了,但他没有。
“臣说过,臣只认殿下一个人。”她看着他,“殿下是龙是蛇,臣都跟着。”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有握刀磨出的薄茧。他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惠通,”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臣是殿下的刀。”
“不。”李世民摇头,“你不仅仅是刀。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的人。”
高惠通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
“在朝堂上,我是秦王、是天策上将、是皇帝的儿子。在别人面前,我要端着、撑着、要算计。”他松开她的手,走回石凳坐下,“只有在你面前,我不需要。”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像是要坠下去。
“惠通,陪我喝一杯。”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那壶很小,铜质的,壶身上刻着一只鹤。高惠通认出来了——那是他母亲窦氏的遗物。她从未见他拿出来过。
关中西凤,入口辛辣,入喉却绵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高惠通在他对面坐下。
李世民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两小汪凝固的琥珀。
“殿下,明日还要打仗。”
“一杯不碍事。”
高惠通接过,与他碰了一下。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两人一饮而尽。
酒很烈。高惠通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散到四肢。她的手暖了一些,但心还是凉的。
“惠通,”李世民放下杯子,“如果明日我输了,你就带着断骨营离开长安,回河北去。别管我。”
“臣不会走。”高惠通说,“臣说过,刀在人在。殿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跟殿下学的。”
李世民苦笑。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惠通,你唱个歌吧。”
“臣不会唱歌。”
“随便唱什么都行。”
高惠通想了想。她确实不会唱歌。在夏王营中的时候,她学的是杀人,不是唱歌。但父亲教过她一首歌。那是他出征前夜,抱着她坐在城楼上,对着月亮唱的。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调子很悲。后来她懂了,却再也没有唱过。
她轻声唱起来。声音很低,有些哑,像是一把久未开刃的刀,第一次划过磨刀石——
“蓟门烟树远,卢沟月照人。爹娘在何处,儿在梦中寻……”
李世民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惠通,这首歌,谁教你的?”
“我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惠通沉默片刻。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不是在牛口渚,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十岁那年,父亲从战场回来,满身是血,却笑着把她举过头顶。他说:“惠通,爹给你打了一只狐狸,冬天做件斗篷。”她高兴得跳起来。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只狐狸是父亲从一个唐军斥候手里抢来的。她也不知道,那个斥候后来成了她的同袍,再后来死在了她刀下。
“英雄。也是糊涂人。”
“怎么说?”
“英雄,是因为他敢起兵。糊涂,是因为他当了王以后,就忘了自己是谁。”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酒已经空了,但他还在转着杯子,像里面还有什么。
“殿下,”高惠通看着他,“您以后当了皇帝,会不会也忘了自己是谁?”
李世民想了想。
“不知道。”
“臣希望您不要忘。”
“忘什么?”
“忘了一个道理。”高惠通说,“刀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移动,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她想起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秦王,骑着一匹黑马,在乱军中杀进杀出。她以为他会死。但他没有。他杀到她面前,刀尖抵着她的喉咙,说:“降,还是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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