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17、扮渔家子报县试,藏锋隐智待时发 (第3/3页)
去。
屋里安静,灶台冷着,娘还没回来。她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那张小票,展开看了看。
“沈怀真”三个字印在纸上,旁边盖着县衙红印。
她把它折好,藏进药囊夹层。
然后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默写《千字文》。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都要写几行。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笔一画写着,手腕稳定,呼吸平顺。
写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抬头,继续写。
门开了,是娘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小筐野菜。
“回来了?”娘问。
“嗯。”她应了一声,笔没停。
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忙活。
她继续写字。
窗外,夕阳渐渐沉下去,照在老梅树上。树根下的土微微隆起,像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屋里的人不动,像一尊石像。
良久,她放下笔,吹灭油灯。
黑暗涌进来,屋内一片静。她站着没动,听自己的呼吸,听远处狗吠,听风刮过屋檐。
她知道,三日后就要进贡院。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转身,从门后提起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囊、两件替换衣裳、十文铜钱。她把布包背在肩上,手扶上门框,停了一瞬。
屋里的一切都还在原位:桌子、床、灶台、药篓、箱子。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
门外夜气清冷,星子密布。她抬头看了眼天,辨了辨方向,迈步往前走。
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轻微声响。她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身后村子沉在黑暗里,只有一点灯火,像是谁家还没睡。
她沿着田埂走,经过南坡水渠,昨日修好的那段没漏。她没停下查看,只扫了一眼,继续走。
路过学堂时,屋顶的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也没驻足,但脚步慢了半拍。接着,又恢复如常。
她走出村口,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
路两旁是荒地,野草高过脚踝。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泥土味。她紧了紧布包带子,左手插进袖中,捏住那页写着“沈怀真”的练习纸。
纸角已被汗水浸软,但她没松手。
她记得先生说过,科举报名要查户籍、验体貌、录指纹、交保状。
她没有保人,户籍也不合规矩,但她有办法应付。
她也记得,贡院大门朝南开,女人不能进。
可没人规定,一个叫“沈怀真”的渔家子不能报。
她走得很稳。
短发被风吹起,扎在额角。竹冠扣得牢,一步没晃。
药囊在腰间轻轻摆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天边开始发白,东边山脊露出一线灰光。
她加快脚步。
两个时辰后,她会站在县衙门口,排队报名。
那时,她不会再是陈宛之。
她是沈怀真,一个来考科举的读书人。
她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因写字和采药变得略粗,掌心有茧,指甲修剪得极短。
这双手,既能采药救人,也能执笔写策。
它不属于哪个男人,也不必依附谁活着。
它只属于那个想弄明白世道、想让人听见声音的人。
她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长,直直指向前方。
她没带镜子,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不起眼的穷书生,脸色白,身形瘦,眼神却亮。
她不怕别人看出她是女子,因为她已经不是了。
她走着,嘴里默念三个字:沈怀真。
一遍,两遍,三遍。
越念越顺,越念越真。
风吹过,把最后一缕属于“陈宛之”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