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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17、扮渔家子报县试,藏锋隐智待时发 (第1/3页)
天刚亮,陈宛之已经走到了官道拐弯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她粗布鞋面。她没停步,左手插在袖中,攥着那张写了“沈怀真”的练习纸。纸角已被汗浸软,边缘微微卷起,但她没松手,像是捏着一块能压住心跳的石头。
两个时辰的路,走得不急也不慢。她记得先生说过,县衙报名要趁早,晚了人多口杂,容易出岔子。她来得不算最早,但也不是最后一个。县衙门口已有七八个少年排着队,穿的多是洗得发白的直裰,也有几个脚上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来的。
她站到队伍末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略粗,掌心有茧,指甲剪得极短——这双手采过药、修过渠、挖过地,不是念死书的人能有的。她稍稍安心了些。
前面一个戴方巾的少年回头瞄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去。她不动声色,只把竹冠往下压了压,遮住眉骨。风从北边吹来,短发扎在额角,有些痒,她也没抬手去挠。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轮到第三个人时,报名官坐在桌后抬头问:“姓名?”
“李文达。”
“籍贯?”
“本县西塘村。”
“保人?”
“族叔李守业,现任村正。”
官员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下名字,又让那人按了指印,递过一张小票。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工夫。
陈宛之默默记下流程:先报姓名籍贯,再查保状户籍,最后录指纹取票。她心里默念昨夜准备好的说辞——父亲早亡,随叔父识字,半耕半读,家中无余财,也无亲族为官。这套话她练了十几遍,连语气都调成了渔家子弟该有的平淡模样。
轮到她时,太阳已升到屋檐高。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生涩却不失规矩。
“姓名?”
“沈怀真。”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比平时说话略沉几分。
“籍贯?”
“本县陈家渔村。”
“保人?”
她顿了一下,答:“无。”
官员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是个瘦削少年,脸色偏白,眼神却稳,穿着一身灰蓝粗布直裰,腰间挂着个素麻药囊,不像寻常考生。
“无保人?”他皱眉,“你可知科举报名须有本地士绅或族老具结担保?否则视为冒籍。”
“知道。”她点头,“但我家贫,族中无人识字,也无交情深厚的邻里愿担此责。若因此落选,我也认命。”
官员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问:“既为渔家子,怎会读书?”
她早料到这一问,答得干脆:“父亲去世前认得几个字,教过我《千字文》。后来村里来了位落第秀才,借住祠堂,我常送鱼换他讲书。三年前他走了,留下两本书,我就自己接着看。”
“什么书?”
“一本《论语集注》,一本《农政全书》。”
官员眉毛微动。后者不是蒙童常读之书,能说出书名,说明确实翻过。
“那你这笔字,也是自己练的?”
“是。”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粗布包裹,打开,露出那支拼接的毛笔和半块残墨,“捕鱼间隙抄书,笔是捡学堂扔的,墨是拿两条鲫鱼跟货郎换的。”
官员接过笔看了看。接口用蜡封过,歪歪扭扭,但笔锋尚存。他又蘸了点残墨,在纸上画了一横,墨色虽淡,倒也均匀。
“写几个字看看。”
她接过纸笔,低头写下“天地君亲师”五字。笔画端正,无甚出彩,但也无错漏。这是她昨夜专挑的稳妥字体,不求惊艳,只求不出错。
官员点点头,终于在册子上写下“沈怀真,陈家渔村,无保,准录”。
她松了口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只静静站着等下一步。
“脱鞋。”
她一愣。
“查验脚底茧痕。”官员淡淡道,“往年有人雇人代考,穿软靴掩护,结果脚底光溜溜的,连锄头都没摸过,还想考秀才?脱吧。”
她没犹豫,蹲下身解开布鞋带,褪去袜子,将双脚放在青石板上。
两只脚底厚厚一层茧,边缘泛黄,脚趾根部还有几处旧伤疤——那是常年攀岩采药留下的印记。右脚大拇指外侧一道斜疤,是去年割草药时被碎石划破的,至今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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