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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流言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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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章 流言与承诺 (第2/3页)

是在傍晚出现、总是蹲在花盆前面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总是给花讲故事的短发女孩,就是那个“她”。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爱你?”邱莹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元郑把写好的标签贴在蝴蝶兰的花盆上,贴得很正,上下左右的距离都差不多。他贴完之后仔细地抚平标签的四个角,确认每一个角都牢牢地贴在花盆表面,不会翘起来。

    “你说了。”他一边做这些事一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在天台。你说……你说‘从你在我的课本上写蝴蝶兰养护方法的那天起就喜欢了’。喜欢就是……就是爱。一样的。”

    “不一样。”邱莹莹摇头,“喜欢和爱不一样。喜欢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爱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天台上的风吹散了。但李元郑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他还把这十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咀嚼、咽下去、消化,然后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存在了某个专门的地方。

    他拿起第二张标签,粉色的彩笔,给茉莉。

    茉莉·外婆的味道。2月14日扦插。花语:你是我的。

    他在“你是我的”后面,又加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末端写着——“我也是你的。”

    邱莹莹看着他写下这几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我是你的”,是“我也是你的”。多了一个“也”字,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是你的”是一种单方面的交付,“我也是你的”是一种双向的、对等的、互相属于的承诺。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我愿意成为你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浮到嗓子眼的那股热气压了下去,拿起了第三张标签——绿色的彩笔,给薄荷。

    “薄荷我来写。”她说。

    李元郑把笔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那个触碰很短暂,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个人都没有缩手,就让指尖在那里多停留了大概半秒钟。半秒钟,短到不够说一个字,但长到足够让两个人的体温从一个人的指尖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指尖。

    邱莹莹低下头,在标签上写下——

    薄荷·无名。1月20日播种。花语:愿与你再次相逢。

    她写完花语之后,笔尖停在标签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愿与你再次相逢”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的末端写着——“我们已经相逢了。所以这个花语过期了。新的花语是:愿与你一直在一起。”

    李元郑看着她写的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张标签拿过去,看了看,然后贴在了薄荷的花盆上。贴完之后,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标签上“一直在一起”四个字,像是在确认这几个字真的写在纸上、不是他的幻觉。

    第四张标签,蓝色的彩笔,给雏菊。

    邱莹莹把笔递给他:“雏菊你来写。你的字比我的好看。”

    李元郑接过笔,在标签上写道——

    雏菊·小太阳。12月3日移栽。花语:深藏在心底的爱。

    他在“深藏在心底的爱”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但在箭头的末端,他没有写字。他画了一幅画——一朵很小很小的花,花瓣是弧形的,花心是一个点。画得太小了,小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个墨点。但邱莹莹看到那朵小花的时候,眼眶湿了。因为她认出了那朵花——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笔记本上看到的,他画的满天星。一模一样的花瓣弧度,一模一样的花心位置,一模一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认出的暗号。

    第五张标签,白色的彩笔,给满天星。

    两个人同时拿起了笔。

    邱莹莹说:“我来写花的名字和日期。”

    李元郑说:“我来写花语。”

    他们同时低头,同时落笔,同时写完,然后把两张标签放在一起。

    邱莹莹写的是:“满天星·未知品种。2月10日播种。3月9日开花。”

    李元郑写的是:“花语:真心喜欢。不是甘愿做配角。是真心喜欢。”

    他没有加箭头,没有加任何补充。不需要了。“真心喜欢”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全部的答案。

    邱莹莹把那两张标签并排贴在满天星的花盆上,一张在左,一张在右,像两个站在一起的人,肩膀挨着肩膀。她看着那两张标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元郑,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语文课本上写蝴蝶兰的养护方法?”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你……你那个时候……还、还不认识我。”邱莹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好奇,“你只看到我抱着一盆蝴蝶兰撞了你,只看到我蹲在地上捡书的狼狈样子,你怎么就知道我会需要那行字?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懂蝴蝶兰怎么养?”

    李元郑沉默了很久。

    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操场上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还有楼下某个教室里合唱团排练的声音,有人在高声部唱着一个长音,气息不够了,声音开始发颤,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水汽和重量。

    “我……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他说,“但……但我希望……你需要。我希望……你能……看到那行字。然后……然后想……‘这个人……懂花’。然后……然后也许……也许你会……会想认识……认识我。”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露珠一样滚落的眼泪。是那种大颗大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收都收不住的眼泪。她用手背去擦,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做一件事要绕这么多弯子的吗?你直接跟我说‘我也喜欢花我们一起养花吧’不行吗?你非要先在我的课本上写字,又在我的练习册上写笔记,又在天台上种一片花海,又为我写一首钢琴曲,你——你累不累啊?”

    李元郑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是新的,已经用了一半,包装纸皱皱巴巴的,说明这包纸巾他随身带了很久。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像一只生气的小鸭子。她自己也被那个声音逗笑了,一边笑一边哭,又哭又笑,整张脸拧巴得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闷闷地说,纸巾捂在鼻子上。

    “累。”李元郑说,一个字。

    邱莹莹抬起头看他。

    “但是……值得。”他又说了两个字。三个字,一个“累”,一个“值得”,合在一起就是他对所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解释——累,但值得。写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是抖的,怕她认出自己的笔迹,怕她觉得莫名其妙,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行写在扉页角落的小字。练习册上帮她订正笔记的时候,每一道题都要反复看好几遍,怕自己写错了会误导她,怕她看到那些铅笔字会觉得被冒犯。在废弃的天台上种花的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写那首钢琴曲的时候,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一段旋律一段旋律地磨,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再删,删了再写,反反复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自我折磨。

    累。

    但值得。

    邱莹莹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满天星前面,蹲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白色的小花。

    “你种满天星的时候,”她问,“想的是什么?“

    李元郑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

    “想你。“他说。

    “想我什么?“

    他想了想,说:“想……你站在……这里的……样子。想你会……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想你会……会说……什么话。想你会……会不会……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想你……会不会……喜欢。”

    邱莹莹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但此刻忽然变得很重要的问题。

    “李元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折叠桌旁边,拿起那本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画——不是花,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孩子的侧脸,短发,翘起来的发梢,圆圆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嘴唇。画得不算是特别像,五官的比例有些问题,鼻子的位置偏了一点,嘴巴的弧度也不够准确。但邱莹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画上那个女孩子怀里抱着一盆花——一盆蝴蝶兰,花盆是陶的,淡紫色,边缘磕掉了一小块。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日期:3月2日。

    那是她转学到星城高中的第一天。是她抱着那盆蝴蝶兰撞上他的那一天。

    邱莹莹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日期,忽然觉得从3月2日到今天,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用他不知道的方式,把她画进了他的笔记本,写进了他的钢琴曲,种进了他的满天星花海里。

    “你从第一天就开始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他点头。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是……那个……会救花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觉得今天自己大概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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