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惊蛰 (第2/3页)
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天他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戴着刚发的安全帽,跟在孟教授身后,走得很慢,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孟教授指着一艘在建的军舰说:“这是咱们自己造的,以后还会有更大的。”他问:“多大?”孟教授说:“比我大。将来你造的东西,比我造的不知道大多少。”
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正在建造的船体,在心里对孟教授说:“老师,您的学生没给您丢脸。”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铁锈的味道和电焊的焦糊气。
六
从船厂回来,河生坐地铁回家。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翻滚着船坞里那艘新船体的模样——第六艘航母的船体比“广东舰”更大,线条更流畅,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他在图纸上见过无数次这艘航母的总体方案,可图纸是图纸,真的站在船坞边上看着它一点一点长起来,那种心情不一样。图纸是冷的,船是热的。
回到小区,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周老师家。周老师的儿子回美国了,钥匙给了他一把,让他有空来看看。他打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冷清清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拿起抹布,把桌子、椅子、书架都擦了一遍。然后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那支周老师送的毛笔,慢慢地写着。
他写的是——“师恩难忘”。
四个字写好了,他看了很久。
“周老师,您的笔,我还在用。您的学生,也在教学生了。您放心。”
他把那幅字折叠起来,放在抽屉里。周老师生前写的那些字帖,也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一本一本的。河生没有动,他不想让它们变换位置。
七
陈江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加班是常态,但他不觉得累。苏敏也在加班,两人有时候在食堂碰上了,就一起吃个晚饭。偶尔谁有空了,就约着看一场电影。
林雨燕急了,开始翻老黄历。她是南方人,信雨水、信春分,择日要看老黄历。那天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日历,坐到沙发上,翻来翻去。
“河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房子还没着落呢。”
河生正在看报,把报纸放低了一些。“急什么?江江才二十六七,苏敏也才二十几,再谈个一年半载很正常。”
“一年半载太久了。”林雨燕翻到一页,“你看,五月十八号,宜嫁娶。”
“那是阳历还是农历?”
“公历,五月十八号。黄历上说宜嫁娶,宜入宅,宜祈福。好日子。”
“婚姻大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河生把报纸重新举起来,翻了翻社会新闻版,“人家苏敏还有她爸妈呢,你得代表江江去跟人家家长见面,哪有直接定日子的理?”
林雨燕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那你什么时候去苏州?”
“我去苏州干什么?”
“跟苏敏爸妈见面啊,商量结婚的事。”
河生把报纸彻底放下了。“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商量结婚了。苏敏来家里才几次?你连人家爸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提亲?”
“那什么时候去?”
“再等等。等江江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你不要老催,你越催,他越不急。”
林雨燕合上日历。她嘴上不说,但河生看得出来她在心里翻翻这个日子、翻翻那个日子,每个好日子都舍不得放过。
我们继续创作第五十八章的第二部分。注意情节推进:大约3月中旬,陈溪的学业、陈江与苏敏的关系发展、河生与大哥的互动、第六艘航母进展、清明节扫墓等。保持细节丰富,节奏舒缓,紧扣“惊蛰”后万物复苏、人事萌动的主题。
继续从陈江加班晚归、苏敏与家庭互动写起。
第五十八章:惊蛰(中)
八
惊蛰后第六天,陈江第一次正式带苏敏去见了大哥。不,严格来说不是“见”,是苏敏提出要去看看大伯。陈江在电话里跟大哥说了,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来吧,我给你们杀只鸡。”
周六一早,河生一家人开车回了翟泉村。苏敏坐在陈江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盒点心。她有点紧张,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麦田绿了,大片大片的,像铺了一层绿地毯。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像碎金子撒了一地。陈溪坐在后座,靠着林雨燕,耳朵里塞着耳机,哼着歌。
“紧张吗?”陈江侧过头,低声问了苏敏一句。
“有点。”苏敏的手指在水果袋的提手上绞了好几圈,“大伯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陈江笑了,“你这样的,他肯定喜欢。大伯就喜欢文静的、有礼貌的、不咋咋呼呼的姑娘。”
“你大伯给你相过亲?”苏敏转头。
“没有。”陈江的耳朵红了一下,“我就是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到了翟泉村,大哥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车子停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往车里看。
“大伯!”陈溪第一个跳下车,“这是苏敏姐姐。”她把苏敏从车里拉出来,那劲儿像是在展示一件珍宝。
苏敏站在大哥面前,微微鞠了个躬。“大伯好。”
大哥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快进屋,外面冷。”
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炖着鸡,咕嘟咕嘟的,满院子都是香味。大哥在灶前忙活,林雨燕去帮忙,河生坐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陈溪和苏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陈江站在一旁,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吃饭的时候,大哥给苏敏夹了好几筷子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大哥的筷子在菜碗和她的碗之间来回了好几趟。
“谢谢大伯。”苏敏低头扒饭,眼眶有点红。
“你爸妈身体还好?”大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都挺好的。我爸退了休在家养花,我妈还在上班。”
“你爸做什么工作的?”大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钳工,在工厂干了一辈子。我妈是小学老师,教数学的。”
大哥点了点头。“钳工好,踏实。老师也好,有文化。”
苏敏笑了。“大伯,您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大哥放下酒杯,“是心里话。你爸你妈能把女儿养成你这样,一定是好人。好人家。”
河生坐在旁边,听着大哥和苏敏聊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母亲还在,家里穷,但每次家里来客人,母亲都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母亲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人来了就要好好待。
九
从翟泉村回来的路上,苏敏靠在陈江肩上睡着了。车子在高速上不快不慢地开着。陈溪也睡着了,耳机里还放着音乐,声音隐约传出来。林雨燕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看后座,低声说:“江江,苏敏这孩子不错。你大伯也喜欢她。”
“嗯。”陈江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苏敏,把滑下去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她家里条件怎么样?”林雨燕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势利,就是问问。”
“普通工薪家庭。”陈江说,“她爸退休了,她妈也快退了。她弟弟在上大学,成绩很好,拿奖学金。”
“那就好。”林雨燕点了点头,“你爸当年娶我的时候,比你还穷。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我嫁过来的时候,连件新棉袄都买不起。”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河生。
河生没说话,专心开着车。窗外的麦田一片接一片地掠过去,油菜花的黄色在车窗外晃得人眼花。
十
惊蛰后的第七天,大哥打来电话。他的手有些发抖,声音却不抖。
“河生,苏敏这孩子好。江江有眼光。”大哥在电话那头说。“你嫂子和妈要是还在,也一定高兴。”
河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哥,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天暖了,别舍不得吃那点肉。冰箱里那些冻的,该吃就吃。”
“吃着呢。你别老惦记我,把自己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你比我还瘦,饭量还不如我。”
“你还能吃两碗米饭呢,你那饭量一直下不来。”
“那是。”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大哥说:“河生,我想妈了。”河生说:“我也想。”
挂了电话,河生推开窗,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油菜花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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