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血肉镇北城,天地共悲声 (第3/3页)
满脸胡茬的汉子,名叫赵大,曾是齐州的农户。
“娘的,给老子死!”
赵大嘶吼着,双手死死按住一根插入城垛的云梯。
他身后是几十个同样赤脚的流民,他们用肩膀顶,用牙齿咬,硬生生将一架架云梯往外推。
一名突厥勇士终于爬上了城垛,手起刀落,将赵大的左臂齐肩砍断。
鲜血喷涌,赵大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抱住那名突厥勇士的腰,疯狂地大吼:“城在人在!下去陪老子吧!”
两人纠缠着,从五丈高的城头坠落。
“轰!”一声闷响,两人在城墙下的尸堆上摔得稀烂。
但没有人退缩。
赵大身后的流民,含泪接过他的位置,继续顶住云梯。
妇女们冒着箭雨,将一锅锅煮沸的粪尿、金汁,甚至是滚烫的石灰水,从城头泼下。
在城南门敌楼,三百少年营的少年们,此刻正经历着他们成年礼般的洗礼。
他们大多只有十六七岁,脸庞稚嫩,但眼神却比成年人更加冷酷。
他们的任务是守护最后的防线。
一旦城门被破,他们将组成最后的人墙。
“投掷!”
少年营统领,十七岁的陈虎嘶声喊道。
三百个陶罐划过天空,落在密集的攻城人群中。
这是萧远特制的“集束炸弹”。
每个大罐里装着几十个小油罐。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掀起冲天的火浪。那些被猛火油溅到的突厥战马受惊狂奔,反而冲乱了自家阵型。
一名少年兵被流矢射穿了脸颊,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摸索着抓起长矛,狠狠地刺向爬上城头的第一个胡人。
“杀!杀!杀!”少年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这是镇北城的第十五日黄昏。
始毕可汗坐在中军帐内,手中的金杯已经被捏得变形。
帐外,哀嚎声震天动地。
那不是大隋军队的喊杀声,而是伤者临死前的惨叫。
“报!左贤王部伤亡过半,被迫后撤!”
始毕可汗看着面前的伤亡图,心在滴血。
短短半月,他折损了近8万精锐。
尸体堆积在城墙下,甚至已经高过了护城河的外沿,形成了一圈恐怖的“尸堤”。
而那座城,依旧完好无损。
城头上,萧远拄着横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黑甲早已破损不堪,里面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
街道上,随处可见包扎伤口的百姓。妇孺们将家里仅剩的粮食熬成粥,一桶桶地运往城墙。
工匠们连夜修补着损坏的投石机。就连那些刚被俘虏过来的白贼降兵,此刻也红着眼睛,在秦琼的带领下,搬运着石块。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萧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城下那片望不到头的尸海,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这就是乱世……”
他低声自语,“要想终结这一切,就必须踩着更多的尸骨,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传令。”萧远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把所有的猛火油都搬到城头。明日天亮,我要让始毕可汗,亲自来填平这道护城河。”
萧远拔出横刀,刀锋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来吧,既然你们想死,我便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