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司马 (第2/3页)
汉成帝收到关东各郡反馈后极为满意,对身旁的中常侍说王莽这个人就是朕的算盘——朕想算的账,他都能拨出来。中常侍赔笑附和说新都侯确实是难得的能臣。汉成帝看着远处未央宫西阙下骑马路过的几个王氏子弟,忽然问:“他还在穿那件旧官服吗?”中常侍答好像换了——换了一件深衣。汉成帝哼了一声:“换了也不许。下次上朝他穿哪件,你回来告诉朕。”
王莽担任光禄大夫期间不仅管了水利,还管了农技推广。他在奏疏中写道:关中老农多用“缦田法”——就是把种子随便撒在地里,然后用土盖上完事。缦田法省工,但亩产极低。他在元城乡下亲自实验过一种叫“代田法”的耕种方式,把一亩地分成垄和沟,种子播在沟里,等苗长高了再把垄上的土培到沟里。这样苗的根系既深又不会倒伏,而且土地可以轮作,不需要年年休耕。实验证明代田法比缦田法增产三到四成。他请求朝廷下令在畿辅各郡推广代田法,由他亲自前往选定的地块为各县派来的农吏做现场示范。
大司农看完这份奏疏,沉默了很久。他这辈子批过的农政奏疏不下几百份,大多数都是劝课农桑、减免田租、赈济灾荒——劝农劝了几百年,从来没有人想过换一种犁沟的方向。他提笔在奏疏末尾批了“可”字,然后把王莽附在奏疏后面的代田法示意图留在了自己案头。图中每一垄、每一沟的宽度都标注了精确的尺度。
汉成帝驾崩,汉哀帝继位。哀帝即位后想提拔自己的外家丁氏和傅氏,对大司马王莽不太买账。王莽主动请辞,汉哀帝就坡下驴准他回新都侯封地。王莽在封地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里他没有闲过一天——新都县的田册被他重新校了一遍,又继续完善代田法的实验数据,把不同土壤、不同坡向、不同水量的地块全部做了分类对照记录。他还利用闲暇时间写了一份卷帙浩繁的农政札记,堆在小院东厢房墙角的那摞竹简已经比他人还高。
他曾在逐田走访时独自蹲在一条淤塞多年的旧渠旁边,看到渠底干涸的裂缝里嵌着半块被耕牛踩碎的汉家铜斗残片,斗底的“大良造鞅”四个字早已残缺不全。他把那半块残片从泥里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口袋。村民们不知道被乡啬夫反复翻修的这条旧渠可以追溯到当年商鞅在魏国边境勘定的第一批标准屯田,他也没说破,只是当晚回屋后打开了地契图谱——上面写着按照秦制铁范标准折算,这一带每一亩田应有多少升灌溉用水。他把旧渠残片搁在地契图谱旁边,继续书写代田法在新都县的第二年实验记录。
哀帝驾崩后,王莽重回长安。他的身体比五年前更瘦,但精神比五年前更锐利。此后的几年里,他的叔父辈相继凋零——王谭、王商、王立、王逢时先后谢世,王氏家族在朝中的顶梁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元始元年,王莽接替叔父王根出任大司马,成为西汉最高辅政大臣。这一年,他四十二岁。
他就任大司马的第一天,做了一件让整个长安城都跌破眼镜的事。他站在大司马府正门外,在奉常、少府、宗正、廷尉等几十位公卿大臣面前,把一件崭新的深衣送给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在长安城外开了三十年粥棚,养活了无数灾民中被父母丢弃的婴孩,直到自己穷得住草棚。王莽为这位老者整理好衣襟,然后转身面对一片鸦雀无声的百官,宣布从今日起,大司马府一切开支减半,节省下来的钱粮全部用于安置关东流民。大司马府不再使用私斗收租,府中所有出入账目全部按照少府标准铜斗折算。大司马府的官员,上至长史下至门吏,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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