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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司马 (第1/3页)
王莽封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新都封邑的一千户食税全部捐给了关东流民安置府。这件事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新都侯的食邑在汝南郡新都县,一千户,按当时中等县的水准,每年大概能收到数百石粟米。对于一个刚封侯的人来说,这笔收入虽不算豪富,但也足够在长安城买一座像样的宅子,至少能把身上那件袖口磨破的旧官服换掉。
他没有换。他把食邑捐出去之后,自己仍旧住在长安城西那座租来的小院里。院子只有三间房,正屋是他和母亲、妻子、弟妹的住处,东厢是书房,西厢是灶房。灶房里的灶台是他自己用黄泥糊的,灶台上摆着一排从元城乡下带来的定量陶罐,陶罐上的炭条刻度被母亲渠氏用湿布擦糊了好几根,但每一根都还能隐约辨认出当年的痕迹——那是他教母亲按人数控制每日粟米消耗量时画的。渠氏在他封侯之后从老家元城搬到了长安,仍旧每天蹲在灶前做饭,仍旧穿着那件补了好几个补丁的麻布衣裳。她对儿子的变化看得很淡,唯一觉得不满的是长安的柴比元城贵了一倍,她每天去买柴都要跟卖柴的讨价还价。
书房里的书案上永远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父亲王曼留给他的那块铜量残片——正面“衡石钧斗”,背面“标准是管天地的”。另一样是他自己从小捏的那只歪嘴陶壶,壶嘴捏得歪歪扭扭,壶盖子缺了一个角,但他舍不得扔。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案头,旁边是他正在草拟的农政奏疏。
出任光禄大夫之后,他上的第一道奏疏不是关于度量衡的,而是关于农业的。奏疏的题目很长,叫《务农时、教耕战、通水利三策疏》。汉成帝翻开奏疏时以为又是一篇劝课农桑的老生常谈,漫不经心地扫了几行,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奏疏中说,关东连年歉收,不是天灾,是水利失修,更兼耕种之法落后——秦朝郑国渠建成时灌溉四万顷,如今淤塞过半,其余各郡大小渠堰的现状更为不堪。他查阅了少府库房近年各郡的上计簿册,发现凡渠堰淤塞的郡县,亩产均低于正常值三成以上。他现在请求下诏令各郡国清查辖内所有灌溉渠堰的淤塞情况,限期上报。这是一份堪称精准的农业调查报告。
汉成帝在奏疏末尾用朱砂笔画了个大圈,批了一行字:“甚可。着少府、大司农会同光禄大夫王莽,议复关东水利。”
这件事让大司农很不高兴。大司农掌管天下钱谷,水利工程历来是他的职权范围,现在一个刚封侯的光禄大夫横插一脚,还拿着少府库房的数据当头棒喝,大司农觉得面子挂不住。但王莽接下来的做法让他无话可说——王莽没有趁机往大司农府里安插自己的人,反而主动提出,关东水利工程所需经费的三成可以从他新都侯的食邑收入中预支。大司农愣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手里的算筹,重新评估了这个袖口磨破的光禄大夫——这人不仅精通农政,还会做官。
关东水利工程开工后,王莽以光禄大夫身份亲自下郡督查。他不是坐着轺车去摆摆样子的——他沿着淤塞的旧渠河道从头走到尾,每到一个闸口就拿随身带的铜斗量一次泥量,把淤塞深度、清淤所需的人工和工具损耗全部做成表格。他在荥阳以北一处淤得最严重的堤段亲自弯下腰伸手往淤泥里探,掏出来的泥浆连秦朝留下的石砌闸门上刻的“郑国渠”三字都被糊去了一大半。他掏完泥站起来对随行的郡丞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在关东各县广为流传:“不要报‘已清淤’,报几里几尺——报不清的,我就按你报的数字倒推你的闸口流量。对不上账的,你头上的冠你自己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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