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夜半惊变血满城 孤城死战志不移 (第3/3页)
即侧身躲闪,同时挥动祖传弯刀,迎向巨斧,金铁相交,发出刺耳的脆响,一股巨力传来,贵由身形一晃,接连后退数步,喉间腥甜翻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血丝直流。可他依旧紧握弯刀,没有半分退缩,眼神死死盯着失烈门,随时准备再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阔端亲王雄浑有力的怒吼,穿透夜色与厮杀声,传入众人耳中:“贤弟莫慌!兄长来也!乱贼休得伤我大汗!”
话音未落,阔端亲率五千骑兵,已然冲破和林城门,直奔万安宫宫门而来。骑兵们铁甲生辉,手持马刀,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冲入乱兵阵中,肆意冲杀,乱兵瞬间溃不成军,哭嚎逃窜。
阔端一马当先,挥舞长刀,连斩数名失烈门亲信,策马直奔失烈门,声音震怒:“失烈门逆贼!竟敢犯上作乱,谋害大汗,今日本王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失烈门见阔端率援军赶到,骑兵势不可挡,心中瞬间慌了神,可事已至此,他已然无路可退,只能咬牙顽抗,嘶吼道:“阔端!你休要多管闲事,这汗位本就该是我的,你若助我,日后我登基,封你为一字并肩王,共享江山!”
“痴心妄想!”阔端怒喝一声,策马直冲而上,与失烈门战作一团,“你这等乱臣贼子,也配提汗位?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贵由见兄长赶到,心中一安,强撑病体,握紧弯刀,与阔端并肩而立,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双刀夹击失烈门。阔端勇猛无敌,刀法刚劲有力,贵由虽病弱,却刀法精准,招招直击要害,失烈门本就心慌,以一敌二,渐渐力不从心,破绽百出。
数十回合过后,阔端瞅准时机,一刀劈出,砍断失烈门手中的巨斧,贵由紧随其后,弯刀一挥,划破失烈门的右臂,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失烈门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周围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汗位本是我的,是你们抢了我的!”失烈门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嘶吼不止,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状若疯癫。
贵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声音淡漠却带着帝王威严:“你私蓄兵器,勾结拔都,谋逆作乱,屠戮百姓,罪证确凿,百死难辞其咎。传朕旨意,将失烈门及其核心党羽,尽数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秋后凌迟处死;其麾下作乱私兵,但凡参与厮杀者,一律就地斩首,以儆效尤;胁从者,发配边疆,永世不得返回和林!”
“遵大汗旨意!”禁军与暗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万安宫,响彻和林夜空,乱贼余孽见状,尽数投降,不敢再反抗。
城内内乱刚平,城外便传来急促的警报,拔都先锋大将布里,亲率三万精锐铁骑,已然抵达和林城南郊,见城内火光冲天,厮杀声渐息,知晓失烈门作乱失败,当即下令,全军猛攻南门,妄图趁城内刚经历内乱,兵力疲惫、防务空虚之际,一举攻破城门。
刹那间,城南城外,喊杀声震天,三万铁骑列阵冲锋,马蹄踏地,声如雷鸣,朝着和林南门疯狂扑来,箭矢如雨,砸向城头,攻城槌、云梯尽数出动,攻势极为猛烈。
城头纳图率领的守军,历经与失烈门私兵的激战,早已伤亡过半,士卒疲惫不堪,箭矢、滚木礌石也消耗大半,面对拔都精锐铁骑的猛攻,渐渐抵挡不住,城头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城墙也被攻城槌撞得微微颤动,局势岌岌可危。
耶律楚材见状,当即率领城内剩余民军与禁军,火速驰援南门,将城内仅剩的火油、箭矢、滚木礌石尽数运上城头,他亲自站在垛口后,指挥士卒将火油泼向攻城的敌军,点燃火箭射向云梯与敌军骑兵,城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敌军惨叫连连,攻势稍缓。
阔端安顿好宫内局势,将失烈门押入天牢后,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亲率三千骑兵,驰援南门城头。他登上城头,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又看向身边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的士卒,再看向身旁同样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的贵由,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满是心疼:“贤弟,你怎的也来了?这里太过危险,你快返回宫内歇息,这里有兄长镇守,定能守住城头,绝不让敌军踏破城门!”
贵由靠在垛口上,浑身无力,却依旧强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兄长,此刻和林危在旦夕,将士们都在拼死守城,朕若是躲在宫内,如何心安?朕是大汗,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与和林城共存亡。拔都先锋虽猛,可我军民同心,定能守住这城头,等待主力大军驰援。”
阔端看着兄弟眼中的坚毅,心中百感交集,不再劝说,当即转身,对着城头将士高声嘶吼:“将士们!乡亲们!拔都叛军犯我疆土,乱我草原,今日,我们身后便是和林城,便是我们的妻儿老小,便是祖宗的基业,我们退无可退!随本王死守城头,与城池共存亡,绝不让叛军踏进一步!”
“死守城头!与城共存亡!”城头将士与民军齐声呼应,声音震天,响彻云霄,疲惫的身躯里,再次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夜色愈发深沉,城头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城下敌军轮番进攻,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滚木礌石用尽,士卒们便用刀斧砍杀,箭矢射完,便拿起棍棒、石块抵抗,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民军补上,百姓们冒着箭雨,从暗道将干粮、热水、伤药送上城头,照顾受伤的将士,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抱怨。
贵由始终站在城头,靠着垛口,看着眼前的死战场景,看着将士们浴血厮杀,看着百姓们倾力相助,喉间咳嗽不断,胸口剧痛难忍,却始终未曾离开半步,他用自己的存在,给了城头所有人最坚定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缓缓洒向和林城,洒向遍地鲜血的城头。拔都先锋大将布里,率部猛攻半夜,伤亡惨重,却始终未能攻破和林南门,城头守军依旧死守不退,士气高昂,而察合台汗国的援军迟迟未到,叛军粮草也渐渐不济。
布里站在阵前,看着固若金汤的和林城,看着城头死守的军民,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深知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即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后撤三里,扎营休整,等候主力大军驰援!”
号令一出,拔都叛军缓缓撤退,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的尸体、鲜血与残破的兵器,一片狼藉。
城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微弱的**声,还有贵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阳光渐渐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和林城的城墙上,染红了遍地的鲜血,也照亮了将士们、百姓们脸上的疲惫与坚毅,他们浑身是伤,衣衫残破,却依旧挺直腰杆,守在垛口之后,守护着这座孤城。
贵由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阔端与耶律楚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声音微弱,却满是感激:“兄长,耶律大人,全城的将士、乡亲们,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这和林城,早已破了。”
阔端拍了拍贵由的肩膀,大手宽厚有力,声音沉稳:“贤弟,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本就该同生共死,生死与共,何来辛苦之说?保卫江山,守护百姓,亦是我等本分。”
耶律楚材躬身行礼,须发染血,却依旧气度沉稳:“大汗仁厚,心系万民,百姓与将士皆感念大汗恩德,愿拼死相随,此乃大汗之福,亦是蒙古之福。如今虽击退拔都先锋,可拔都四十万主力大军,不日便至,局势依旧凶险,我们需尽快休整,补充防务,静待转机。”
贵由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城外拔都叛军的营帐,又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原,眼神愈发坚定。他深知,昨夜的内乱与先锋攻城,不过是这场大战的开端,拔都的四十万铁骑,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可他更坚信,只要君臣同心,昆仲戮力,军民一体,同生共死,纵然敌军势大,纵然前路艰险,他们也能守住这座漠北孤城,守住成吉思汗留下的万里江山,守住草原万民的安宁。
漠北的春风,依旧料峭刺骨,吹过血染的城头,吹过遍地的残雪,可和林城的军民之心,却烈如烈火,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