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剑挡冷箭惊四座 麇君悔悟缚叛贼 (第3/3页)
道,“鱼氏老族长鱼玄,当年与我父王有八拜之交。这枚玉佩,便是当年结义的凭证。凭此信物,鱼氏或许会卖我几分薄面。”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楚国大军压境,庸国需要一切可用的力量。鱼氏若肯再度结盟,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话虽如此,但谁都知道,此去鱼氏水寨凶险莫测。鱼氏封闭数十年,态度不明,若心怀叵测,庸伯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陪君上去。”石瑶忽然道。
庸伯看向她。
“我略通医术,可沿途照料大巫伤势。且我石家与鱼氏早年也有些往来,或许能说上话。”石瑶目光坚定,“更重要的是……彭桀被鱼氏救走,其中必有蹊跷。我想知道,他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庸伯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石勇,你留守营地,护卫大巫。若十二个时辰内我们未归……”
他深吸一口气:“便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君上!”石勇虎目含泪。
庸伯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点齐二十亲卫,备好快马舟船。
石瑶将彭祖伤口重新包扎,又留下足够剂量的火蟾血药汁,嘱咐弟子按时更换。一切安排妥当,她翻身上马,与庸伯并辔而行。
队伍出营,向东而去。
鱼氏水寨,位于汉水与沮水交汇处的沼泽深处,距野狼滩约六十里水路。若一切顺利,明日黎明前或可抵达。
只是这六十里水路,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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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队伍抵达沮水渡口。
此处已近鱼氏势力范围,水面宽阔,芦苇丛生,雾气弥漫。庸伯命亲卫扎营,自己与石瑶登上一叶扁舟,准备先行探路。
舟行不过百丈,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幽幽歌声。
歌声清越空灵,用的是古老的水泽方言,听不清词句,却莫名让人心神宁静。随着歌声,雾中缓缓驶出一艘独木舟。
舟上立着一名绿衣少女,年约十六七,赤着双足,长发如瀑,鬓边插着一朵紫色水莲。她手中撑着一根青竹篙,容颜清丽绝俗,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前方乃鱼氏禁地,来者止步。”少女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
庸伯取出那枚鱼形玉佩,高举过顶:“庸国国君姬康,持故人信物,求见鱼氏族长。”
少女目光落在玉佩上,微微一凝,随即恢复淡漠:“族长不见外客。请回。”
“姑娘,”石瑶忽然开口,“我等此来,非为征伐,非为结盟,只为求一株草药救人。被救者,乃巫彭氏大巫彭祖,亦是鱼氏故友彭烈后人。”
她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相询——今日午时,贵部是否有人从庸国营地,带走一名叫彭桀的囚犯?”
少女眼神微动,沉默片刻,道:“你们在此等候。”
她调转独木舟,没入浓雾。
庸伯与石瑶对视一眼,心中稍定——至少,鱼氏愿意传话了。
约莫半炷香后,雾气忽散。
前方水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完全由竹木搭建的水寨。寨楼高耸,吊桥横跨,寨墙上站着数十名鱼氏战士,个个身着水靠,手持鱼叉,眼神警惕。
吊桥缓缓放下。
一名白发老妪拄着蛇头杖,在两名少女搀扶下走出寨门。她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少女,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
“鱼婆婆?”庸伯惊喜道。
老妪正是鱼氏族长鱼玄的胞妹,鱼素。当年庸伯随父王来访时,曾见过她一面,数十年过去,她竟容颜未老。
“小康儿,长大了。”鱼素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石瑶身上,“石家的丫头?你母亲石姜可好?”
石瑶忙行礼:“婆婆安好。母亲……已于三年前病逝。”
鱼素眼中掠过一丝悲悯,轻叹一声:“故人凋零,岁月无情啊。”
她看向庸伯手中玉佩:“这玉佩,是我兄长与你父王的结义信物。既然你持此而来,鱼氏自当以礼相待。进寨说话吧。”
庸伯大喜,与石瑶随鱼素入寨。
水寨内部别有洞天。竹楼林立,水道纵横,孩童在水边嬉戏,妇女在竹台上织网,一派安宁景象。但细看之下,会发现寨中战士数量颇多,且个个精悍,显然随时准备作战。
进入中央竹楼,鱼素屏退左右,只留两名贴身侍女。
“说吧,”她坐下,目光如炬,“究竟何事,值得庸国国君亲自冒险前来?”
庸伯将彭祖中毒、需要金线草、以及彭桀被救之事,一一道来。
鱼素静静听着,直到庸伯说完,才缓缓开口:“金线草,鱼氏药库中确有存货,给你们一株也无妨。但彭桀此人……”
她顿了顿,摇头道:“非鱼氏所救。”
庸伯与石瑶齐齐一愣。
“不是鱼氏?”石瑶急道,“可救他之人留下鱼氏玉佩,身法也似水泽一脉……”
“玉佩是真的,身法也是水泽一脉。”鱼素淡淡道,“但那人,绝非鱼氏子弟。”
她招了招手,一名侍女捧上一个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十几枚玉佩,样式与庸伯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图腾略有不同——有的鱼生双翼,有的鱼尾分叉,有的独角弯曲。
“鱼氏信物,共有十八枚,对应十八支脉。”鱼素指着其中一枚,“你们手中这枚,图腾为‘四足独角鱼’,乃第十八支脉‘隐脉’所有。此脉早在五十年前便已断绝,最后一位传人鱼溟,死于楚人之手。”
她看向庸伯,一字一顿:“所以,要么鱼溟未死,要么……有人盗取了隐脉信物,冒充鱼氏。”
竹楼内一片死寂。
窗外,暮色已深,水汽氤氲。
远处芦苇荡中,隐约传来夜枭凄厉的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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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素正要继续说话,竹楼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那是鱼氏警戒的讯号!紧接着,一名战士仓惶闯入:“婆婆!西面水道发现大量舟船!看旗号……是楚军!已突破第一道水障,正向水寨杀来!”鱼素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楚军怎知水寨位置?!”她猛地看向庸伯,眼中寒光一闪:“小康儿,你……是独自前来吗?”庸伯心头一震,急道:“我只带了二十亲卫,绝无泄露行踪!”话音未落,竹楼外喊杀声已起,火光映红水面。石瑶冲到窗边,只见数十艘战船如黑色巨兽般冲破浓雾,船头楚旗猎猎,当先一船上,立着一名金甲将领,手持长戟,正是楚国大将屈瑕!而屈瑕身侧,站着一个人——灰衣赤足,白发萧然,正是白日救走彭桀的那个神秘老者!老者此刻对着水寨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手中,提着奄奄一息的彭桀。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血色令旗,旗上赫然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鱼素看着那面令旗,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嘶声道:“鬼谷……血魂令!他们……他们是要血祭水寨,炼制‘万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