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藏锋 （第六节 鬼市 ） (第3/3页)
“只是混口饭吃，不想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沈清寒道。
陈掌柜靠回椅背，捻着山羊胡，缓缓道：“侯胖子找人，未必真是为你。他丢了一批‘货’，很要紧的‘货’，怀疑是内贼‘地鼠’所为。而‘地鼠’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丁字院附近。你恰好新住进了‘地鼠’的窝，自然成了怀疑对象。至于这‘鬼头令’……”他拿起令牌，摩挲着上面的鬼头图案，“它不仅是侯胖子手下核心打手的信物，更代表着……谷中某个不愿露面的‘大人物’的意志。侯胖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谷中的“大人物”？沈清寒心中了然。果然，侯胖子背后另有其人。
“那位‘大人物’，也对‘地鼠’偷走的‘货’感兴趣？”沈清寒问。
“或许吧。”陈掌柜不置可否，“也可能，是对‘地鼠’本人，或者对可能接触过那批‘货’的任何人，都感兴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清寒，“年轻人，有些浑水，蹚不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侯胖子丢了货，死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更不会。你拿着这令牌来找老夫，是想借老夫之口，传话？还是想从老夫这里，买条生路？”
“我想知道，‘地鼠’偷走的，到底是什么货？”沈清寒直视陈掌柜，“或许，那东西的价值，足以让我换条生路，甚至……换到一些我更想要的东西。”
陈掌柜眼睛眯得更紧了，仿佛在权衡。良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据说，是一张图。一张……标明了‘幽寂林’中，某个特殊区域路径，以及可能生长着‘九死还魂草’具体位置的……秘图。”
沈清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幽寂林秘图！九死还魂草的具体位置！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难怪侯胖子和他背后的人如此紧张！也难怪“地鼠”要冒险偷走此图！这张图，不仅是巨额财富，更是能让人在绝地中寻得一线生机的希望！
“图在‘地鼠’手里？”沈清寒强压心中激动。
“或许在，或许不在。”陈掌柜道，“‘地鼠’偷了图后，就躲起来了。侯胖子几乎把‘市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有人猜，他可能已经带着图，想偷偷溜出谷，或者……去了老鸦坡废矿坑那边，想等风头过了再说。”
又是老鸦坡！看来，“鬼市”老头所言非虚。
“这张图，侯胖子从何得来？又为何如此重要？”沈清寒追问。
“这就不是老夫能知道的了。”陈掌柜摇头，“或许，是从某个铤而走险、从幽寂林边缘侥幸生还的采药人手中得来；或许，是从守墨营内部流出的拓本……谁知道呢。老夫只知道，这张图，如今成了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年轻人，听老夫一句劝，别打那图的主意。无论是侯胖子，还是他背后的人，甚至守墨营里某些大人物，都不会允许这张图落在旁人手里，尤其是……外人手里。”
沈清寒明白了陈掌柜的意思。这张图牵扯的利益太大，水太深。他一个“外来短工”，若贸然卷入，只怕真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是他目前找到“九死还魂草”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快的线索！为了紫涵，他不能放弃。
“多谢陈掌柜告知。”沈清寒收起鬼头令，拱手道，“今日叨扰，这点心意，聊作茶资。”他又放下一小块碎银。
陈掌柜看着银子，又看看沈清寒，忽然道：“年轻人，你若真想打那图的主意……或许，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西街‘铁匠铺’隔壁，住着一个姓吴的瞎子。他眼睛虽瞎，耳朵却灵，谷中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事，他都知道些。最重要的是……他欠‘地鼠’一条命。‘地鼠’若是躲在老鸦坡，或许会想办法联系他。”陈掌柜低声道，“不过，吴瞎子脾气古怪，轻易不与人交谈。你能否从他嘴里问出东西，就看你的本事了。另外，小心些，侯胖子的人，可能也在盯着他。”
铁匠铺隔壁，吴瞎子。沈清寒记下。
“再次谢过陈掌柜。”沈清寒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走出五味楼后巷，夜已深沉。寒风卷着“市集”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沈清寒拉了拉斗笠，辨明方向，向着西街“铁匠铺”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找吴瞎子。此刻夜深，贸然拜访一个独居的瞎眼老人，太过可疑。他需要先观察，确认周围是否有侯胖子的眼线，也需要想好，如何与那脾气古怪的吴瞎子打交道。
西街相对僻静，铁匠铺早已熄了炉火，黑漆漆一片。隔壁是一间低矮破旧的石屋，窗户用木板钉死，门扉紧闭，看起来毫无生气。
沈清寒在远处阴影中观察了片刻。石屋周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几道视线，在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是侯胖子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没有轻举妄动，悄然退走，绕了一个大圈子，才返回丁字院。
回到那间破败的石屋，关好门，插上门闩。屋内冰冷，一片死寂。沈清寒坐在冰冷的草席上，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取出那块鬼头令，在手中摩挲。
幽寂林秘图……九死还魂草……吴瞎子……侯胖子及其背后的“大人物”……
线索逐渐清晰，但前路的凶险，也越发分明。
他必须尽快找到“地鼠”，拿到那张图。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接触到吴瞎子或“地鼠”，又不至于立刻暴露自己、引来灭顶之灾的契机。
或许，明天的工坊，会是一个机会。如果工坊内部真的丢失了重要物品，人心惶惶，或许能制造一些混乱，让他有机会脱离监视，去做些别的事情。
又或许……那位“二先生”，会再次出现？
沈清寒收起令牌，和衣躺下，闭上眼，开始调息。无论明天如何，他都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
藏锋谷的夜，依旧漫长。而在黑暗中涌动的暗流，正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