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归 (第三 墨守) (第3/3页)
攻击已至!他不得不放弃扩大战果,再次陷入苦战。
然而,有了这个发现,局面顿时不同。沈清寒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将大部分精力用于闪避和格挡,同时仔细观察每一尊墨甲卫胸口纹路的不同,寻找最薄弱的那个点,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这无疑更加考验他的眼力、判断力和耐心。在疾风暴雨的攻击中,寻找那一闪即逝的破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寒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衣衫破碎,鲜血淋漓,气息也越发粗重。但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眼神越来越亮,乌沉刀每一次挥出,都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铛!嗤!砰!”
金属碰撞声、刀锋入体的闷响、傀儡倒地的沉重声音,不断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当沈清寒将乌沉刀从最后一尊持盾墨甲卫的胸口拔出时,那尊墨甲卫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空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数十尊墨甲卫,倒下了约三分之一,其余的都静止在原地,眼中的蓝光黯淡,仿佛失去了指令。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断裂的金属肢体和零件。
沈清寒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浴血,左臂的布条已被鲜血完全浸透,肋下的伤口也崩裂开来,鲜血顺着衣襟滴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
但他赢了。或者说,撑过了一炷香,并且击溃了部分傀儡。
盘膝而坐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许,也有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你,过关了。”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少了几分冰冷。
沈清寒闻言,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差点瘫倒在地。他强撑着站起,对着老者抱拳一礼:“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老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清寒手中的乌沉刀上,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你能以伤重之躯,破我二十七尊墨甲卫,寻得‘枢机’所在,这份眼力、毅力与战力,已远超常人。乌沉刀在你手中,未辱没其名。”
沈清寒心头一震。老者认出了乌沉刀!果然,父亲与墨家关系匪浅!
“前辈认得此刀?”他忍不住问。
“故人之物,岂能不识。”老者叹息一声,却不愿多谈,转而道,“你既过关,墨守关便不会拦你。这扇门后,”他指了指空间深处,另一扇同样紧闭的、略小一些的玄铁门,“便是通往藏锋谷的路径。门上有机关,需以墨炎令开启。”
沈清寒看向那扇门,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墨守关的考验尚且如此艰难,那藏锋谷中,又该是何等光景?
“敢问前辈,”沈清寒再次开口,“谷中……究竟有何危险?那‘宿敌’……又是何人?”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藏锋谷,曾是墨家一处重要的避世之地,亦是封存某些禁忌之物与过往的所在。然数十年前,一场剧变,谷中分裂,理念相争,早已非净土。如今谷内形势复杂,派系林立,外人闯入,凶险难测。至于‘宿敌’……”他深深看了沈清寒一眼,“或许是你最熟悉,也最陌生之人。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最熟悉,也最陌生之人……沈清寒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疑云更浓。但他知道,老者不会再多说了。
“晚辈还有一事相求。”沈清寒道,“门外同伴,身中奇毒,可否容她一同入谷?”
老者看了他一眼,摇头:“墨守关规矩,一次只过一人。她非持令者,亦未通过考验,不可入关。不过……”他顿了顿,“你可将她安置于关外三里处的‘避风岩’,那里相对安全,少有野兽毒虫。待你入谷后,若寻得解药,或可出来接她。当然,若你……一去不返,她留在关外,或有一线生机。”
这已算是网开一面。沈清寒知道不能再强求,再次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如同化作了这方空间的一部分。
沈清寒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向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步伐依旧坚定。
门外,夕阳已彻底沉没,峡谷入口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乱石后,那双担忧焦急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指引他归途的星辰。
沈清寒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王紫涵立刻从乱石后奔出,看到他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模样,眼泪瞬间涌出,冲上前扶住他:“清寒!你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沈清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墨炎令和过关的情况简略告知,并说了老者的安排。
听到他必须独自入谷,而自己要留在关外,王紫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沈清寒握住她的手,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谷内情况不明,你身上余毒未清,跟我进去,反而让我分心。在避风岩等我,我会尽快找到解药,出来接你。”
王紫涵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现在的状况,进去只会成为拖累。
“可是你的伤……”
“无碍,都是皮肉伤,包扎一下就好。”沈清寒安抚道,“你先帮我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去避风岩。”
王紫涵含泪点头,迅速为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沈清寒带来的金疮药和紫韵铃兰药膏已所剩无几,只能简单处理。做完这些,两人互相搀扶着,按照老者的指点,向着关隘侧后方一处山坳走去。
避风岩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巨大岩洞,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确实是个理想的临时栖身之所。沈清寒在洞内生了一小堆篝火,又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
他将剩余的干粮和清水大部分留给王紫涵,自己只带了少量。又将乌沉刀交给她防身。
“这个你拿着。”沈清寒将墨炎令塞进她手中,“若……若我十日内未归,你便持此令,再去叩关,求那老者指点一条生路离开此地。”
王紫涵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如同握着千斤重担,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一定。”沈清寒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等我回来,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治好你的毒。”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岩洞,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王紫涵追到洞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中,墨炎令和乌沉刀冰凉沉重,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墨守关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沈清寒再次叩响后,缓缓打开,又在他进入后,无声闭合。
门内,是未知的考验与宿敌;门外,是漫长的等待与祈盼。
藏锋谷,就在那扇门后,静静地等待着,这个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铁的男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