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夜归 {第一 瘟村夜) (第3/3页)
的状态,强行行走只会成为拖累。她伏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血污,滴落在他肩头。
沈清寒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说话,只是用撕下的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他捡起地上官差的佩刀,又从那晕死的村民身上搜出火折子和一点干粮,看都没看屋内的血腥,大步走出了破屋。
夜风凛冽,吹散了些许屋内的血腥。沈清寒背着王紫涵,站在荒凉的村道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吞噬了无辜性命、也见证了人性之恶的死亡村落。
“李三哥他们……”王紫涵在他背上,声音哽咽。
“后山沟,暂时无法安葬。”沈清寒声音低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辨明方向,没有走向村外,而是向着村子后山的方向。前路官道必然已被封锁,只有翻越后山,进入更加荒僻的深山,才有可能摆脱追捕。
背着一人,左臂有伤,左肋新添创口,沈清寒的脚步却依旧沉稳有力。他避开可能有陷阱或埋伏的小径,专挑最险峻、最不可能有人行走的陡坡和崖壁攀爬。王紫涵伏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绷紧,听到他压抑的喘息,以及额角滚落的、混合着血水的汗珠,滴落在她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上。
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不仅是为自己的遭遇,为李三哥夫妇的惨死,更是为这个沉默地背负着她、在绝境中艰难前行的男人。
“你的伤……”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无妨。”沈清寒简短回答,气息微乱,但步伐未停。
翻过后山,是一片更加茂密、也更加原始的山林。夜色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清寒只能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勉强可以容身。
他将王紫涵小心放下,靠在干燥的石壁上。自己也靠坐在一旁,剧烈地喘息,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战斗、长途奔袭、加上新旧伤势,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摸索着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狭小的岩缝。他先检查了王紫涵的伤势,重新为她清理包扎。然后才脱下自己的外衣,处理左肋那道被弩箭擦过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失血不少,加之剧烈运动,有些红肿。
王紫涵看着他沉默地为自己包扎,动作熟练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正在包扎伤口的手上。
沈清寒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清丽的面容,额头的布条渗出点点血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愧疚,还有他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对不起……”她哑声道,“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执意留下,你也不会……”
“与你无关。”沈清寒打断她,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量,“若非你留下周旋,我未必能顺利脱身探查。只是……”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连疫村百姓都不放过。”
“那个陈师爷……还有‘叛党’的指控……”王紫涵想起官差的话,心中发寒,“他们似乎知道我们在追查什么,或者……我们妨碍了谁?”
“不止。”沈清寒沉声道,将黑石镇的见闻、半路遭到的伏击、以及那个神秘的猎户和墨家令牌,简略告知。
王紫涵听得心惊肉跳。墨家?令牌?宿敌?藏锋谷?这一切,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凶险。
“那我们现在……”她看向沈清寒,火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决绝。
“去藏锋谷。”沈清寒一字一顿,声音在狭小的岩缝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那里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必须去。为了解毒,为了真相,也为了……”他看向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王紫涵读懂了他的眼神。为了活下去,为了在一起,他们必须向前,没有退路。
她重重点头,所有的恐惧、彷徨、愧疚,在这一刻都被压下,只剩下与他同进退的决心。
沈清寒从怀中取出那枚墨家令牌,又拿出那两块玄铁令,三枚令牌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将令牌放在掌心,目光沉凝。
“墨守关……藏锋谷……”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下定决心。
夜还很长,岩缝外寒风呼啸。但在这方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两颗饱经磨难却更加贴近的心,在微弱的火光下,相互依偎,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前路未卜,荆棘密布。但他们知道,从此刻起,无论生死,他们都将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