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绝地（第一节 雾瘴） (第3/3页)
的青石，又指了指沈清寒背上的王紫涵，然后走到一棵古树下，背靠树干坐下，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风霜、沟壑纵横、却异常平静的脸。他闭上眼，仿佛入定，不再理会沈清寒。
意思很清楚：这里安全，可以休息，为她治伤。
沈清寒环顾四周。这片空地确实透着不寻常，那些古木的位置似乎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毒瘴和危险隔绝在外。空地上的蓝紫色小花散发出的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似乎有驱毒安神之效。
他不再迟疑，走到青石旁，小心地将王紫涵放下，让她平躺。青石触手温润，竟隐隐散发着暖意，似有活血化瘀之效。
检查她的伤势，幸运的是，经过之前的处理和老参、七叶莲的药力，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体温也有所回升，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脉搏微弱。
沈清寒稍稍松了口气。他取出水囊，倒出最后一点清水，沾湿布巾，再次为她擦拭脸颊和手臂。然后，他看向闭目养神的蓑衣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内子伤势沉重，急需良药调理。前辈既对此地熟悉，不知可否指点，何处可寻得救命药材？晚辈感激不尽。”
蓑衣客眼皮未抬，只是伸手指了指空地边缘，那些盛开的蓝紫色小花。
沈清寒走过去，仔细辨认。这些小花形似铃铛，花瓣晶莹，花蕊呈金黄色，散发着独特的香气。他忽然想起曾在某部极其冷僻的医典中见过类似记载：“紫韵铃兰，生极阴秽之地而自洁，吸瘴毒而吐清芳，花叶皆可入药，外敷可拔毒生肌，内服可清心醒神，乃解毒圣品，然极罕有，多生于绝地深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紫韵铃兰？这等罕世奇药，竟在此地成片生长？
他压下心中震惊，采了一些花朵和嫩叶，捣碎后，一半外敷在王紫涵肩头和脚底最严重的伤口上，另一半小心地挤出汁液，滴入她口中。
药效似乎立竿见影。王紫涵敷药处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沈清寒心中大定，对蓑衣客的感激又深一层。他回到青石边，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恢复几乎耗尽的内力和体力。左臂的伤口也需要重新处理。
就在他闭目调息时，一直沉默如石的蓑衣客，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说话，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但字句清晰：
“她中的毒，非一日之寒。”
沈清寒倏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刀：“毒？什么毒？”
蓑衣客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缠丝’，混了‘醉梦’的引子，潜伏肺腑，遇‘血芫’则发。沼泽瘴气，催发了‘血芫’。”
沈清寒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缠丝！醉梦！血芫！
这三个词，如同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一扇尘封已久的、血淋淋的大门！
野店坡，黑衣人诡异的“血燃秘术”，那从自己体内取出的、带着诡异纹路的箭头……“缠丝”之毒！
柳府，“顾远”表妹房中那若有若无的甜腥香气……“醉梦”之引！
还有这“鬼见愁”沼泽中特有的、混合在瘴气里的某种腥甜孢子……“血芫”！
原来如此！原来王紫涵的昏迷不醒，不仅仅是因为外伤、失血和力竭，更因为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身中混合奇毒！野店坡的“缠丝”残毒未清，在柳府又吸入微量“醉梦”引子，二者潜伏体内，寻常不显。而闯入这“鬼见愁”，吸入蕴含“血芫”孢子的瘴气，成了引发剧毒的最后一根稻草！
难怪她用尽方法，伤势稍稳却迟迟不醒！原来病根在此！
“前辈可能解此毒？”沈清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希冀。
蓑衣客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紫涵苍白的脸上，又移向沈清寒，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紫韵铃兰可压制，暂保心脉。”他缓缓道，“根治，需三味主药：‘鬼哭藤’汁液，‘九死还魂草’根茎，‘阴阳泉’水。此地，‘鬼哭藤’可得。”他指了指空地更深处，雾气笼罩的方向，“余二物，在外。”
鬼哭藤，九死还魂草，阴阳泉……皆是只闻其名、罕见无比的奇药异水，甚至被许多医者视为传说。尤其是“阴阳泉”，据说只在极阴极阳交汇之地，百年方得一见。
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了方向。紫韵铃兰能压制毒性，争取时间。
“多谢前辈指点。”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抱拳一礼，“还请前辈告知，‘鬼哭藤’所在。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晚辈必取之。”
蓑衣客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极其简略的地图，标明了“鬼哭藤”可能生长的大致方位和路径。
那路径，指向“鬼见愁”更深处，那片连他都未曾深入、标记着无数骷髅符号的死亡禁区。
沈清寒默默记下地图，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为了救她，龙潭虎穴，亦要闯上一闯。
他回头，看向青石上依旧沉睡的女子。晨光透过古木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苍白的面容因紫韵铃兰的药力而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她死。
绝地之中，希望虽渺茫如风中残烛，但只要一息尚存，他便要为她，搏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