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竹影 (第3/3页)
,顺顺气。”
“是,公子,奴婢这就去厨房取。”春杏应声离去。
“秋月,”沈清寒又唤,“屋里药味太重,把窗户开条缝,通通风吧。”
“是。”秋月走到窗边,小心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就在秋月背对床榻的瞬间,沈清寒如同鬼魅般从榻上滑下,无声无息地闪到屏风后,那里早有一身与柳府低级仆役相似的灰褐色短打衣衫。他迅速换上衣衫,又用早已准备好的、掺了灰土的药粉在脸上颈上抹了抹,再戴上一顶半旧的布帽,压低帽檐。不过几个呼吸,一个脸色蜡黄、毫不起眼的柳府杂役便出现在了屏风后。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春杏还未回来,秋月正背对着内室,擦拭窗台。沈清寒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滑出,落地时如猫儿般轻盈,随即闪身没入听竹轩后的竹林,借着竹影掩映,向着柳文渊书房所在的“墨韵斋”潜去。
白日里的柳府,仆役穿梭,比夜晚更难隐藏身形。但沈清寒对昨夜探查过的路线早已熟记于心,他巧妙地利用假山、花木、回廊的阴影和视觉死角,避开主要路径和往来仆役,身形快如鬼魅,偶尔与下人擦肩而过,对方也只当是哪个院子的粗使杂役匆匆路过,并未在意。
墨韵斋位于柳府东院,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墙比别处高些,院门常闭,只有柳文渊的心腹和受邀的客人才能进入。昨夜沈清寒已探明,院墙东北角有一处因雨水冲刷导致墙根略有松动,砖石缝隙稍大,且墙外恰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可作攀附。
他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槐树,借着枝叶掩护,观察院内情况。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洒扫的仆役在慢悠悠地清理落叶。书房的门窗紧闭。
沈清寒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到院中,对那两个仆役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让他们去前院帮忙搬运东西。两个仆役应声离去。
就是现在!
沈清寒如一片落叶般从树上飘下,精准地落在那处松动的墙根,手指插入砖缝,稍一用力,一块青砖被无声无息地抽出。他侧身挤入,又将青砖原样塞回,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院内无人。他矮身疾行,来到书房窗下。窗户从里面闩着,但这难不倒他。他从怀中取出一截细长的、柔韧的钢片(是从那黑色皮囊中拆出的吹针改造而成),小心翼翼地从窗缝中插入,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窗闩滑开。
沈清寒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窗户关好,闩上。
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息。沈清寒没有浪费时间欣赏,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桌案、多宝格。书架上多是经史子集和账本,桌案上笔墨纸砚齐整,并无特别。
他的目标是暗格、密室,或者任何可能隐藏秘密的地方。他仔细检查书架后的墙壁、桌案的夹层、地板的接缝。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山居秋暝图》上。画轴似乎比寻常画轴略粗一些。
他轻轻取下画轴,入手微沉。拧动画轴顶端,果然,中空的轴筒内,藏着一卷用细绳系着的纸笺。
沈清寒迅速解开细绳,展开纸笺。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并非柳文渊平日工整的笔迹,显然是在极匆忙或紧张的情况下写就:
“货已至清水渡北三里老槐树下,三日后亥时交接。验货凭‘半枚铜钱’。北边催得急,风声紧,务必谨慎。切切。”
没有落款,但字迹力透纸背,显示出书写者的焦灼。
沈清寒眼神一凝。清水渡北三里,老槐树,三日后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验货凭“半枚铜钱”。信息非常具体!这纸条,显然是柳文渊与交易对象的密信,或许是备份,或许是未来得及销毁。
他将纸条内容牢牢记在脑中,随即小心地将纸笺卷好,系回原样,塞回画轴,将画轴挂回原处,确保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接着,他又快速检查了书桌的抽屉。在其中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他发现了几封寻常的商业往来信件,以及……一枚用红绳系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铜钱被从中间整齐地剖成两半,切口光滑。这就是“验货凭据”?
沈清寒拿起那半枚铜钱,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铜钱是普通的“开元通宝”,并无特殊标记。他沉吟片刻,没有拿走铜钱——那会立刻打草惊蛇。他只是仔细记住了铜钱的样式和特征。
时间紧迫,不宜久留。他将抽屉恢复原状,再次确认书房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如法炮制,从窗户离开,将窗户闩好,沿着原路返回听竹轩。
回到听竹轩后墙,他依旧从那处松动墙砖处钻出,塞好砖,攀上槐树,观察院内情况。春杏已经端着陈皮山楂水回来了,正和秋月低声说着什么。沈清寒悄无声息地滑下树,绕到听竹轩正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哎,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跑这儿来了?”秋月眼尖,看见他,呵斥道。
沈清寒压低帽檐,哑着嗓子道:“回姐姐,小的是花房的,来给听竹轩送新开的菊花,走错路了。”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枝沾着泥的普通野菊,显然是刚才顺手在墙角摘的。
春杏看了看他手里的菊花,又看他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脏兮兮的,不疑有他,挥挥手:“快走吧,这里不用你伺候,别惊扰了公子养病。”
“是,是。”沈清寒佝偻着身子,快步离开。回到听竹轩附近一处僻静角落,他迅速脱下仆役衣衫,抹掉脸上的伪装,换回自己的衣服,又从角门溜回房间,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几乎在他躺下的同时,春杏端着陈皮山楂水走了进来:“公子,您要的陈皮山楂水来了。”
沈清寒“虚弱”地睁开眼,接过水杯,慢慢啜饮,一切如常。
云栖山,慈云庵。
王紫涵陪着柳依依上香、布施、听静慧师太讲了一会儿经。柳依依似乎真的被庵堂清静平和的氛围感染,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的苍白也褪去几分。
趁柳依依在禅房小憩,王紫涵找到正在整理药材的静慧师太,借口请教几味安神药材的用法,与师太攀谈起来。静慧师太年约五旬,慈眉善目,言谈温和,对药材药性颇有见解。
闲谈中,王紫涵状似无意地问起:“听闻清水渡那边景色不错,香客们常从那边乘船去下游的寺庙进香?”
静慧师太手中捡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王紫涵,语气平和:“清水渡确是个码头,但近年来不太平,常有官府盘查,来往船只也杂。女施主若是想去进香,还是走官道去城南的普济寺更为稳妥。”
不太平?官府盘查?王紫涵记在心里,又道了谢,不再多问。
午后,柳依依歇息够了,又在庵里用了素斋,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回府。回去的路上,柳依依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过几日再来,还要拉着王紫涵去采山上的野果。
王紫涵含笑应着,心中却思绪翻腾。沈清寒那边顺利吗?他找到了什么?那两骑跟踪的人,直到他们离开慈云庵下山时,依然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如同附骨之疽。
马车驶回柳府时,已是日影西斜。王紫涵扶着玩累了、有些昏昏欲睡的柳依依下了车,将她送回沁芳园,嘱咐丫鬟好生伺候,这才返回听竹轩。
推开房门,沈清寒依旧“虚弱”地靠在榻上,见她回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紫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丫鬟们退下后,沈清寒迅速将白日所得低声告知王紫涵。
“清水渡北三里,老槐树,三日后亥时,验货凭半枚铜钱。”王紫涵重复着这关键信息,心跳加速,“这‘货’,到底是什么?竟然需要如此隐秘交接?”
“不知道。但必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与北边有关,引得影卫追查。”沈清寒目光锐利,“柳文渊与这‘货’脱不了干系。我们必须在他们交易之前,离开青川镇,而且要利用这次交易。”
“利用交易?你想……”
“浑水摸鱼,趁乱脱身。”沈清寒声音低沉而清晰,“三日后亥时,清水渡北三里,必定有人接货,也极有可能有人‘截货’。无论是柳文渊的人,还是北边来的人,或是影卫,甚至是留下墨家暗记示警的人……那里都会很热闹。混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王紫涵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多方势力汇聚、注意力都被“货物”吸引的时候,他们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才有机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我们也可能被卷进去,太危险了。”王紫涵担忧。
“留在柳府,等他们交易完毕,或者影卫查上门,更危险。”沈清寒道,“我们必须主动。明后两日,我会继续‘病重’,你需要为我‘寻药’。这次,我们要寻的‘药’,在清水渡附近。”
“寻药?”王紫涵瞬间领悟,“借口去清水渡采药?柳文渊会答应吗?”
“不是柳文渊,是柳依依。”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今日陪她去了慈云庵,她对你信任有加。你可以告诉她,我的‘旧疾’需要一味生长在水边阴湿处的特殊草药‘龙涎草’方能根治,而此药只有清水渡附近的沼泽地方有。你担忧我的病情,想亲自去采,但人生地不熟,需要向导。柳依依定会热心帮忙,甚至主动提出让府中熟悉地形的家丁陪你去。有柳府的人陪同,我们出城去清水渡附近,便顺理成章。”
“龙涎草?真有此药?”
“有,但极其罕见,生长环境苛刻,常人难寻。正因如此,才需要‘亲自去采’,且不一定能采到,为我们后续行动留下余地。”沈清寒显然早已想好说辞,“我们借口采药,提前一日抵达清水渡附近,熟悉地形,伺机而动。”
计划大胆而冒险,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王紫涵深吸一口气:“好,我明天就去找柳依依说。”
夜色再次降临,听竹轩内烛火摇曳。两人对着简陋的舆图(沈清寒凭记忆绘制),低声商议着明日的说辞、可能的路线、遭遇盘查的应对、以及最坏情况下的脱身之法。
窗外,竹影婆娑,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而一场围绕着“货物”、多方势力角逐的暗流,正在青川镇内外,悄然涌动。三日后清水渡的亥时,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