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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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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暗流 (第2/3页)

反复斟酌药量用法。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地窖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是宋伯回来了。

    “公子,夫人,事情办妥了。”宋伯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老奴托了东街卖豆腐的刘婆子去递的话。刘婆子男人早年在赵府做过短工,与赵家一个管事婆子有旧。她只说自家远房侄女得了恶疮,是‘济仁堂’一位新来的女大夫给治好的,医术了得,尤其擅治外症。那管事婆子正为少爷的病焦头烂额,听了便将信将疑报给了内院。方才赵府派人来了,说请‘济仁堂’那位擅治疮毒的女医过府一叙,看看脉案。”

    “只请女医?没提其他?”沈清寒问。

    “没有,只说请女医。看来也是存了试试看的心思,并未太过重视。”宋伯道,“来人还在前堂候着,老奴推说夫人正在为一位重症病人施针,需稍候片刻,特来请示。”

    这是预留了给他们准备和商议的时间。

    “阿福那边呢?”王紫涵问。

    “已交代好了,小子正候着呢,换了身干净衣裳,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宋伯答道,“马车也备好了,是铺子里平时拉药材的旧车,不起眼。”

    沈清寒看向王紫涵:“可准备好了?”

    王紫涵深吸一口气,将写好的方子塞进袖中,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面是她最重要的几样工具:长短不一的骨针(充当银针)、那把薄刃小刀、一小瓶高度烧酒(用来消毒)、以及几种常用的急救药粉。

    “走吧。”她站起身,目光平静。

    沈清寒看着她,忽然道:“等等。”他示意宋伯先上去应付,然后从自己贴身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黑色皮囊,递给王紫涵。

    “这是什么?”王紫涵接过,入手微沉。

    “一点防身的小玩意。”沈清寒低声道,“里面有三支淬了麻药的吹针,机括在底部,按压即发,射程十步内有效。还有几颗烟雾弹,摔在地上会爆开,产生浓烟,可遮掩视线脱身。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王紫涵心头一震,看着手中这不起眼的皮囊。这显然不是普通之物,制作精巧,更像是……特务或杀手用的装备。沈清寒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和底牌?

    她没有多问,郑重地将皮囊贴身藏好。这东西,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她一命。

    “小心。”沈清寒最后叮嘱一句,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王紫涵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宋伯,沿着石阶走上地面。

    药铺后堂,阿福已经等候在那里。少年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青色短打,头发梳得整齐,背着一个不大的药箱,脸上努力做出沉稳的表情,但眼里还是藏不住一丝紧张和兴奋。

    “夫人。”他恭敬地行礼。

    王紫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跟着我,多看,少说,机灵点。”

    “哎!”阿福用力点头。

    前堂,一个穿着体面、但眉眼间带着焦躁的中年管事正背着手踱步,见宋伯引着一位穿着朴素青色衣裙、容貌清秀却自带一股沉静气度的年轻女子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半大药童,不禁愣了一下。这女医……也太年轻了些。

    “这位便是我们‘济仁堂’新请的王大夫,别看她年轻,家学渊源,最擅疑难杂症。”宋伯笑着介绍,又将那管事引见给王紫涵,“王大夫,这位是赵府的周管事。”

    “周管事。”王紫涵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周管事打量了她几眼,虽仍有疑虑,但想到少爷危在旦夕,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便挤出一点笑容:“有劳王大夫跑一趟了。请随我来,马车已备好。”

    王紫涵带着阿福,登上那辆不起眼的旧马车。车轮辘辘,驶出“济仁堂”所在的僻静后巷,融入清河县午后略显嘈杂的街道。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约莫一炷香功夫,停在了一座气派的朱门大院前。门楣上“赵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门口站着几个神色严肃的家丁,目光扫过马车和下来的王紫涵主仆,带着审视。

    周管事上前说了几句,家丁放行。王紫涵和阿福跟着周管事,穿过影壁,走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内院一处独立的小院前。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混合着药味和淡淡腐臭的气味。

    院子里站着几个面带愁容的丫鬟婆子,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搓着手,正是赵守财。旁边还有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应该是赵家请来的某位郎中,正摇头叹气。

    “老爷,王大夫请来了。”周管事上前禀报。

    赵守财抬眼看来,见王紫涵如此年轻,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礼数还是周全,拱了拱手:“王大夫,有劳了。犬子之病,甚是怪异,还请大夫费心。”

    “赵老爷客气,医者本分。”王紫涵回礼,声音平和,“可否让在下先看看令郎?”

    “请,请。”赵守财连忙引她进屋。

    一踏入内室,那股腐臭味更加浓烈。房间窗户紧闭,帘幕低垂,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床榻上,一个少年昏迷不醒,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掀开锦被,触目惊心——只见他裸露的四肢和躯干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斑块,许多斑块中心已经溃烂,渗出黄绿色脓液,边缘皮肤发黑坏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阿福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发白,差点吐出来,强自忍住。

    王紫涵面色不变,上前仔细查看。她先观察了病人的面色、瞳孔、舌苔,又搭脉细诊。脉象洪大滑数,但重按无力,是典型的热毒炽盛、气阴两伤之象。她戴上事先准备好的、用沸水煮过又用烧酒擦拭过的薄棉布手套(简易替代品),轻轻按压了几处红斑和溃烂边缘,感受其硬度、温度和波动感。

    “高热几日了?可曾用过什么药?发病前可去过特别的地方?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王紫涵一边检查,一边连续发问,语速平稳,问题直指要害。

    旁边那山羊胡郎中忍不住插嘴:“高热五日不退,用了白虎汤、黄连解毒汤,皆无效。至于去过何处……赵公子月前曾与友人去城西郊外‘碧潭’游玩,归来后不久便发病。那‘碧潭’风景虽好,但附近多沼泽,或有瘴疠之气也未可知……”

    碧潭?沼泽?王紫涵心中一动。她仔细检查赵明轩的手指、脚趾缝等隐蔽处,并未发现水泡或特殊皮损,不像常见的沼泽寄生虫感染。

    “不是瘴疠。”王紫涵断言,声音清晰,“此乃‘痈疽大毒’,因外感热毒湿邪,内蕴湿热,搏结气血,腐肉败血而成。先前所用方药,或清热不足,或解毒不力,或未兼顾托毒外出,故无效反剧。”

    她语气笃定,诊断明确,与之前众郎中含糊其辞或归咎邪祟截然不同,倒让赵守财和那山羊胡郎中一怔。

    “那……依王大夫之见,该如何医治?”赵守财急问。

    王紫涵沉吟片刻,道:“需内外兼治,急则治标。外治,当以火针速刺排脓,刮去腐肉,再以药液反复冲洗,敷以拔毒生肌之药。内治,需用大剂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之药,佐以扶正固本。但令郎如今气血两亏,恐不耐猛药攻伐,需得徐徐图之,先稳住病情,再图根治。”

    她说的条理分明,方法虽听起来有些骇人(火针、刮腐肉),但结合病人眼下危殆情形,反而显得果断有力。

    赵守财听得将信将疑,但见儿子奄奄一息,也顾不得许多,咬牙道:“就依王大夫!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王紫涵不再客气,立刻开出一张药方,交给阿福:“速回‘济仁堂’,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来。另,请宋掌柜将我药箱中那套特制刀具和药粉取来。”

    她又对赵守财道:“请赵老爷准备一间通风、明亮、洁净的屋子,多备沸水、干净白布、烈酒。所有闲杂人等退出,留两个手脚利落、胆大心细的婆子听用。我要立刻为令郎施行外治之术。”

    她指挥若定,气度沉稳,无形中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赵守财虽心疼儿子要受刮肉之苦,但见其症状日益恶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连忙吩咐下人照办。

    王紫涵戴上自制口罩(浸过药液的棉布),用烈酒净手,又将刀具在火上烤过。待阿福取来药箱和专用刀具(实则是她让宋伯临时找铁匠按她要求打的几样简易手术器械),一切准备就绪。

    她让婆子按住赵明轩,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火针烧红,精准地刺入几处脓液积聚最甚的痈疽顶端。

    “嗤——”一股恶臭脓血飙出。

    紧接着,锋利的薄刃小刀落下,稳准狠地剔除那些发黑坏死的腐肉……

    屋内,只剩下王紫涵冷静的指令声、刀具与皮肉接触的细微声响,以及赵明轩在昏迷中因疼痛发出的无意识呻吟。屋外,赵守财焦急地踱步,山羊胡郎中脸色变幻不定,阿福则紧张地守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王紫涵交给他的那个黑色小皮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屋内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王紫涵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溃烂,敷上特制的拔毒生肌散,并用煮沸消毒过的细麻布包扎好时,她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床榻上的赵明轩,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略微减退,最明显的是,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淡去了不少。

    “今日暂且如此。”王紫涵取下口罩,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腐肉已除,脓毒得泄,但热毒未清,内虚尤甚。按时服用汤药,密切观察。明早我再来换药诊视。”

    赵守财看着儿子身上被妥善包扎、不再流脓淌水的伤口,又看看王紫涵苍白却沉静的脸,心中信了几分,连忙道谢:“有劳王大夫!有劳了!诊金药费,赵某绝不会亏待!”

    “分内之事。”王紫涵洗了手,收拾药箱,“令郎需要绝对静养,房间务必保持通风洁净,伺候的人也要注意,接触伤口前后务必以烈酒净手。饮食需清淡流质。”

    她一一嘱咐完毕,便带着阿福告辞。赵守财亲自送到二门,又令周管事取来十两银子作为定金,态度比来时恭敬了许多。

    回程的马车上,阿福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夫人,您刚才……可真厉害!那刮腐肉……我听着都腿软,您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紫涵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病急当用猛药。今日只是暂时控制,能否挺过今晚,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更重要的是,她借此机会,仔细检查了赵明轩全身,并未发现任何类似沈清寒伤口那种诡异的“标记”痕迹,基本可以排除与影卫或神秘势力直接相关的可能。这病,看来确实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马车驶回“济仁堂”后巷。王紫涵下车时,腿都有些发软。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让她倍感疲惫。

    宋伯早已在后门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夫人辛苦了!情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王紫涵简短说了情况,又将赵家给的十两银子交给宋伯,“赵家那边,算是暂时搭上线了。阿福今日表现很好。”

    宋伯松了口气,又关切道:“夫人快些进去歇息,公子一直惦记着。”

    王紫涵点点头,由阿福扶着,走下地窖。

    地窖内,油灯依然亮着。沈清寒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却显然没有在看。见她进来,他立刻放下书卷,目光在她疲惫的脸上扫过:“还顺利?”

    “嗯。”王紫涵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沈清寒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才将赵府之行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赵明轩的病情、她的处理方式,以及赵家的反应。

    沈清寒静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处理得当。赵守财此人虽吝啬,但极重独子。你救了他儿子,便是赵家的恩人。这份人情,关键时刻或有大用。”

    “赵公子的病,应该与影卫无关。”王紫涵说出自己的判断,“只是严重的细菌感染……呃,我是说,热毒壅盛,治疗及时,有六七成把握能救回来。”

    “六七成,已是很高了。”沈清寒道,“你今日露了这一手,‘济仁堂王大夫’的名声,不出两日,便会传遍半个清河县。影卫若在城中,必会听闻。他们若有伤者,说不定会动心思。”

    “我会留意的。”王紫涵揉了揉眉心,“对了,阿福今天在赵府外守着时,可注意到什么异常?”

    沈清寒看向跟在王紫涵身后下来的阿福。少年立刻回道:“回公子,小的在赵府偏门候着时,留意到除了咱们,还有两拨人似乎在打听赵公子的病情。一拨是城东‘保和堂’的伙计,说是奉了他们掌柜的命来问问;另一拨……是两个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很利,在赵府后巷转悠了一会儿,问了门房几句话就走了,小的瞧着,不像是寻常打听消息的。”

    生面孔?眼神很利?王紫涵和沈清寒对视一眼。

    “可记得样貌?”沈清寒问。

    阿福努力回想:“一个高些,左脸颊有道疤;另一个矮胖,走路有点外八字。说话带点北边口音,但不太重。”

    北边口音……沈清寒眼神微沉。影卫多从北地挑选训练,口音难改彻底。

    “做得好。”沈清寒对阿福道,“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公子!”阿福用力点头。

    看来,赵府这潭水,比想象中要浑。有人借着求医问药的名头,在打探消息?会是影卫吗?还是别的势力?

    王紫涵感到一阵头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有对复杂局面的警惕。但她知道,路已走出,便无法回头。她必须沿着这条“神医”之路走下去,在治病救人的同时,织就一张属于她和沈清寒的、隐秘的信息与保护网。

    夜色渐深,地窖中油灯如豆。外面清河县的夜晚,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潜涌。而“济仁堂”这位新来的王大夫,注定将成为搅动这潭水的一颗石子。

    第三节夜访

    赵府之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清河县城荡开了一圈涟漪。

    王紫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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