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镜中尘,山野客 (第2/3页)
一个选择。镜子照出你的心魔,困住你的过去。但如果你能打破它,就能看到真正的‘门’——不是离开墓的门,而是离开自己执念的门。”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扇巨大的石门,在镜子彻底破碎后,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条向上的、狭窄的甬道。甬道的尽头,隐约有光——不是墓中的幽光,而是真正的、自然的光。天光。
沈清寒和王紫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希冀。
“走。”沈清寒简单说道,撕下衣襟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这一次,符文没有再蔓延,仿佛随着镜子的破碎,那股诡异的力量也消失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那条甬道。
身后,破碎的青铜镜碎片在地上微微发光,映出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些光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熄灭。
墓道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些壁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静静诉说着千年前某个无名之人,对“家”最朴素的想象。
甬道很长,但每一步都离那光亮更近。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出口被藤蔓遮蔽,拨开藤蔓,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
沈清寒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眼前,是连绵的青山,苍翠的树木,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他们站在半山腰,脚下是蜿蜒的山路,路旁野花烂漫。
“这里是……”王紫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沈清寒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他们进墓前准备的。他仔细对照着山势,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出来了。”他说,“这里已经是江南地界,离京城……千里之遥。”
王紫涵忽然想起墓中最后一幅壁画,那座山,那些茅屋,那个简单的、温暖的画面。
她转头看向沈清寒,发现他也在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疲惫、恐惧、愧疚,仿佛都被这光晒淡了几分。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三年来,她从未见过的轻松。
“沈清寒。”她轻声唤他。
“嗯?”
“你还会回去吗?回京城,回那个王府,回那些争斗里去?”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他看向远方,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曾经的荣华,有未报的仇,有未了的怨。但那些,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不回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我们去哪儿?”
沈清寒收回目光,看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希望。
他指向山下,指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去做个山野客。”他说,“砍柴,种地,养鸡。你缝衣,我做饭。把前半生的债,一点点还干净。把后半生的日子,一天天过明白。”
王紫涵也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是滚烫的泪。
“好。”她说,紧紧握住他的手,“那说好了,以后……少骗我。”
“嗯,不骗了。”
阳光正好,山风温柔。
两个从墓中爬出来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山下那缕炊烟,走向那个他们从未拥有过,却一直渴望的——家。
而那座吞噬了无数秘密的古墓,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沉入大地深处,仿佛从未开启。
只有山风记得,曾有两个伤痕累累的旅人,从这里走出,把前半生关在了门里,把后半生,攥在了彼此的手中。
山里的第一个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夜雨过后,清晨推开柴房的门,寒气便夹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王紫涵打了个寒噤,回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沈清寒——他左臂的伤早已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肉,那些诡异的符文也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墓中一场噩梦的残影。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沈清寒的掌心磨出了厚茧,肩背的线条在粗布衣衫下变得更加结实有力。他学会了辨认十几种草药,能设下精巧的陷阱捕猎野兔山鸡,劈柴的动作干脆利落,一斧下去,木桩应声而裂,纹路笔直。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伺候的王爷,而是一个沉默、可靠、能与这片山林对话的“沈寒”。
王紫涵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走到院中。老妪已经在灶间忙活,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在山间的晨雾里,分不清彼此。
“丫头,来。”老妪招手,递给她一个小竹篮,“后坡那片野菊开了,去摘些来,晒干了泡茶,冬日里祛火。”
王紫涵应了声,提着篮子往后山去。
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裙角。她小心地走着,目光却被道旁一丛不起眼的植物吸引——叶片呈齿状,开着细小的紫花,茎秆有毛。
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凉血消肿。
几乎是本能地,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长势很好,叶片肥厚,正是药性最佳的时候。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揉碎了放在鼻尖轻嗅——没错,是那股特有的清苦气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不是属于“王妃王紫涵”的记忆,而是更深处、被她刻意掩埋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消毒水的味道,无影灯刺目的光,手术刀冰冷的触感,还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那些画面碎片般闪过,带着遥远而真切的硝烟与血腥气。她曾是战地医生,在枪林弹雨中抢夺生命,也在尸山血海里见过最深的绝望。
后来呢?后来是一场爆炸,一片黑暗,再醒来,就成了山中的小农女饱受欺辱怯懦的王紫涵。她用三年的时间,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异样,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古代小农民,直到遇到王爷,卷入更深的漩涡。
她以为那些关于手术、关于抗生素、关于现代医学的知识,会随着这具身体一起,被永远埋葬在时光里。可此刻,看着这丛紫花地丁,那些知识却如此鲜活地奔涌而来。
不止是紫花地丁。这一路走来,她看到了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这座山,简直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宝库。而她,或许是这座山里唯一能认识它们全部价值的人。
“丫头,发什么呆?”老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背着一捆柴禾,正从山上下来。
王紫涵回过神,连忙起身:“婆婆,这花儿……是药材吧?”
老妪瞥了一眼:“紫花地丁,认得的人不多。山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长疮疖子,捣烂了敷上,有点用。不值钱,镇上药铺收得贱。”
“那……这些呢?”王紫涵指着附近几处,“那片开小黄花的,是金银花,清热解毒。那个叶子像伞盖的,是车前草,利尿。还有那个,开淡紫色穗状花的,是益母草,对妇人好。”
老妪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王紫涵指的那些植物,又看向王紫涵,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丫头,你懂药理?”
王紫涵心下一紧,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赧:“从前……在娘家时,跟着一位老嬷嬷学过些皮毛。她原是医女出身,懂得些草药。”
这解释半真半假。原主王紫涵确实有位懂些药膳的嬷嬷,但绝无这般系统的草药知识。可山中闭塞,老妪也不会去深究。
“懂得好,懂得好啊。”老妪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山里好东西多,可惜我们山里人不识货,白白糟蹋了。镇上的药铺压价狠,采了也换不了几个钱,还辛苦。”
两人一同往回走,王紫涵心里却翻腾起来。
她想起在京城时,为了立足,也为了自保,她曾凭借超越时代的医术和见识,暗中经营,悬壶济世,积累人脉,甚至悄无声息地聚拢财富。那些手段、那些人脉网络,随着她的“死遁”而切断,但知识和经验还在。
或许……在这山里,也能换一种活法?
不是作为依附于沈清寒的“山野村妇”,而是作为“王紫涵”自己。
午饭时,沈清寒和老汉从更远的山林回来,背篓里除了日常的柴禾和野菜,还多了几块黑褐色的、不起眼的块茎。
“这是什么?”王紫涵好奇。
“茯苓。”沈清寒将块茎放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长在松树根上,老汉说,镇上的药铺偶尔会收,但价不高,也难寻。”
王紫涵拿起一块,掂了掂,又仔细看纹理断面。品质中上,但未经炮制,药效大打折扣,也难怪卖不上价。
“这东西……处理好了,价值能翻数倍。”她轻声说。
沈清寒看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紫涵沉吟片刻,整理着脑中关于茯苓炮制的知识——那是另一个时代总结出的、远比这时代精细的方法。她缓缓道:“新鲜的茯苓,需洗净泥沙,分开皮、肉。茯神(带有松根的部分)与茯苓肉分开炮制。可蒸,可煮,亦可阴干,方法不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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