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鱼 中尘,山野客 (第3/3页)
篱笆内种着菜,养着鸡。一个男人在劈柴,一个女人在晾衣,两个孩子追逐打闹。
壁画旁,有一行小字,是古篆,但依稀可辨:
“红尘皆客,山野为家。镜中无尘,心上无枷。”
沈清寒呆呆地看着那行字,左臂的剧痛仿佛都轻了几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守门人’。”他喃喃道。
“什么?”王紫涵扶着他,不解。
“这墓,守的不是宝藏,不是秘密。”沈清寒指着那行字,“它守的,是一个选择。镜子照出你的心魔,困住你的过去。但如果你能打破它,就能看到真正的‘门’——不是离开墓的门,而是离开自己执念的门。”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扇巨大的石门,在镜子彻底破碎后,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条向上的、狭窄的甬道。甬道的尽头,隐约有光——不是墓中的幽光,而是真正的、自然的光。天光。
沈清寒和王紫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希冀。
“走。”沈清寒简单说道,撕下衣襟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这一次,符文没有再蔓延,仿佛随着镜子的破碎,那股诡异的力量也消失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那条甬道。
身后,破碎的青铜镜碎片在地上微微发光,映出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些光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熄灭。
墓道重归黑暗与寂静。
只有那些壁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静静诉说着千年前某个无名之人,对“家”最朴素的想象。
甬道很长,但每一步都离那光亮更近。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出口被藤蔓遮蔽,拨开藤蔓,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
沈清寒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眼前,是连绵的青山,苍翠的树木,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他们站在半山腰,脚下是蜿蜒的山路,路旁野花烂漫。
“这里是……”王紫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沈清寒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他们进墓前准备的。他仔细对照着山势,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出来了。”他说,“这里已经是江南地界,离京城……千里之遥。”
王紫涵忽然想起墓中最后一幅壁画,那座山,那些茅屋,那个简单的、温暖的画面。
她转头看向沈清寒,发现他也在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些疲惫、恐惧、愧疚,仿佛都被这光晒淡了几分。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三年来,她从未见过的轻松。
“沈清寒。”她轻声唤他。
“嗯?”
“你还会回去吗?回京城,回那个王府,回那些争斗里去?”
沈清寒沉默了很久。他看向远方,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曾经的荣华,有未报的仇,有未了的怨。但那些,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不回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那我们去哪儿?”
沈清寒收回目光,看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希望。
他指向山下,指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去做个山野客。”他说,“砍柴,种地,养鸡。你缝衣,我做饭。把前半生的债,一点点还干净。把后半生的日子,一天天过明白。”
王紫涵也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是滚烫的泪。
“好。”她说,紧紧握住他的手,“那说好了,以后……少骗我。”
“嗯,不骗了。”
阳光正好,山风温柔。
两个从墓中爬出来的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山下那缕炊烟,走向那个他们从未拥有过,却一直渴望的——家。
而那座吞噬了无数秘密的古墓,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沉入大地深处,仿佛从未开启。
只有山风记得,曾有两个伤痕累累的旅人,从这里走出,把前半生关在了门里,把后半生,攥在了彼此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