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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标本(第1章 标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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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幕:标本(第1章 标本师) (第1/3页)

    2018年3月12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我站在公园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向长椅。他叫赵建国,五十四岁,市供电局的中层,离异独居,有二十三年饮酒史。三天前,他第四次将前妻打进医院——鼻梁骨折,左眼充血,两根肋骨骨裂。警察来了,调解,记录,离开。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十九分。他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赵建国在长椅上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小酒壶。这是他每晚的习惯,雷打不动。伏特加,廉价的那种,混着他在菜市场地摊买的“壮阳药酒”。卖药的老头不会告诉他,那瓶深褐色的液体里泡着的所谓“珍稀药材”,有几味与酒精混合后,会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微妙的变化。

    比如,当饮酒者长期服用某种降压药时。

    比如,当饮酒者情绪激动、血压升高时。

    比如,当剂量经过精确计算,恰好在他走到这个离家四百米、夜间罕有人至的公园角落时发作。

    赵建国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枯黄的草地上。

    我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就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翻到属于他的那一页。字迹工整,像病历记录。

    标本编号:20180312-JZG

    姓名:赵建国

    年龄:54

    基础疾病:原发性高血压(Ⅱ级)

    长期用药:依那普利(10mg/日),非洛地平(5mg/日)

    生活习惯:每日饮酒(伏特加≥300ml),睡前固定服用降压药

    酒壶容量:180ml

    今日添加物:***提取物(0.8mg,溶于15ml医用酒精)

    预估起效时间:饮用后8-12分钟

    预期表现:突发胸痛,呼吸困难,意识迅速丧失

    死亡推定时间:饮用后15-25分钟

    现场特征:符合心源性猝死,酒精及药物协同作用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手指隔着羊皮手套,触到内衬里另一个硬物——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已经空了。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我扮作供电局检修人员进入他家,在酒壶里添加了那份“礼物”。他很警惕,但对我穿的工装和伪造的工作证没有怀疑。我离开时,他正对着电话吼叫,大概是前妻的家人又来讨要医药费。

    “臭娘们,死了干净!”他当时这么吼。

    现在,他坐在长椅上,又灌了一口酒。九点二十三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完全隐没在树影中。观察,记录,修正。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每一份“标本”都是独特的,需要个性化的制备方案。赵建国的方案基于他七年的病历记录、三个月的跟踪观察、以及对他生活习惯的全面分析。血压、肝功能、饮酒耐受度、情绪波动模式——所有数据都经过计算,确保“意外”看起来合理,无可挑剔。

    他咳嗽了一声,抬手按了按胸口。

    九点二十五分。

    他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酒壶从手中滑落,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落叶堆旁。月光照在银亮的壶身上,反着冷森森的光。

    他张大嘴,像是想喊,但只发出“嗬嗬”的气声。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支撑。但长椅周围空无一物。

    我静静地看着。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这个过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我依然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倒下的角度、痉挛的幅度、最后的表情。这些都将成为未来方案的参考数据。

    九点二十八分,他整个人从长椅上滑下来,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腿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公园深处更浓的黑暗。

    我又等了四分钟。九点三十二分,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后,我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很轻。先走到酒壶边,戴上新的乳胶手套,捡起来,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外壁,然后放回他手边不远的位置——一个自然滑落后的落点。

    接着检查他身上。钱包、手机、钥匙。没有异常。我将他稍微摆正,让他看起来更像是突然发病后试图起身求助却失败的姿态。手指在他颈动脉停留了三秒,确认静止。体温尚存,但心跳已停。

    起身,退后。环顾四周。公园寂静,远处马路有车流声,但无人靠近这片区域。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大概半小时后开始,足够冲刷掉所有我来过的痕迹。

    最后看了一眼“标本”。赵建国,五十四岁,供电局员工,长期家暴者。三天前打断前妻肋骨时,他一定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这个普通的春夜,以一种“突发心脏病”的方式,在酒精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

    合理,自然,无可指摘。

    我转身离开,脚步声被落叶吸收。走出公园,穿过一条小街,来到停在两个街区外的灰色轿车前。上车,关门,发动。暖气慢慢驱散夜间的寒意。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显示:九点四十一分。

    开车二十分钟,来到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壁斑驳,但生活气息很浓。晚上十点多,不少窗户还亮着灯,电视的声音、炒菜的香气、孩子的哭闹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我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三楼,靠东的单元。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敲门,三长一短。

    门开了。苏青站在门内,五十多岁的年纪,短发,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表情平静得像深夜的湖水。她侧身让我进去,没有问“顺利吗”或者“怎么样”,只是点了点头。

    屋子里很整洁,简单的两居室。客厅沙发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墙上挂着她年轻时的警服照——肩章上的警衔表明她退休前已经是副支队长。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笑得很甜。那是苏小雨,苏青的女儿,死于三年前一个秋天的夜晚,从六楼坠落。警方结论是自杀,但苏青从不相信。

    “喝茶。”她把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建国?”

    “完成了。”我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九点二十八分。过程符合预期。”

    苏青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医疗记录都处理好了?”

    “嗯。他三个月前的那次体检,心电图显示‘轻微ST段改变’,我已经把复印件匿名寄给了市二院心内科的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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