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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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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砺刃 (第3/3页)

何在规则之内,利用规则,甚至撬动规则,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更深层次的较量。今天,她只是小试牛刀,用谢停云的身份,做了一件谢停云本就会做、但或许会更直接蛮横的事。

    而未来,她要面对的,是更复杂、更阴险的对手。是她的父亲,那位精于算计的林侍郎;是她的兄长,那位在官场如鱼得水的林家长子;是整个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林家;甚至,是那个将她送入地狱的、更深层次的权力网络。

    仅仅模仿谢停云的暴戾与直接,是不够的。她需要更深的伪装,更缜密的筹划,更冷酷的心肠。

    她需要将谢停云这把本就锋利的刀,磨砺得更加坚韧、更加隐蔽、更加……一击致命。

    “将军,”周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些迟疑,“还有一事……昨日您让留意的那位,方才又来了,在辕门外徘徊。”

    林晚香睁开眼:“哪位?”

    “就是……那位质子。”周岩压低声音,“南陵国送来的那位,好像叫什么……慕容翊。他三天两头往咱们这边跑,说是仰慕将军威名,想请教兵法战阵,但都被陈将军挡回去了。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些南陵那边疗伤的药材,说是献给将军。”

    慕容翊?南陵质子?

    这个名字触动了一点模糊的记忆。南陵是大雍南边的小国,近年来颇为恭顺,送了皇子为质,以示臣服。那位质子似乎年纪不大,在京城颇为低调,偶尔在一些宫宴上露面,也是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他怎么会跑到北境军营来?还“仰慕威名”?

    谢停云记忆中对此人几乎没有印象。一个无关紧要的、被圈养在京城的别国质子罢了。

    她本想挥手让周岩打发走,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一个本该在京城,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外的别国质子……

    “他如何来的北境?”她问。

    “说是得了陛下恩准,随今年春祭的钦差队伍北上,游历边塞,增长见闻。钦差前日已返程回京,他却留了下来,暂住在五十里外的平舆驿。”周岩答道,“陈将军查过,手续倒是齐全。”

    手续齐全。游历边塞。仰慕威名。

    林晚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凭几边缘。一个被送来为质、理应谨小慎微的别国皇子,却如此“恰好”地出现在谢停云重伤之际,频繁拜访被拒后仍不死心……

    是单纯的少年心性,仰慕英雄?还是别有目的?

    “把他带来的东西收了,按价折算银钱给他。”她淡淡道,“人就不见了。告诉陈霆,加强辕门戒备,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中军大帐百步之内。”

    “是!”周岩领命。

    无关人等。慕容翊现在对她而言,就是无关人等。她眼下有太多事需要消化,太多计划需要筹谋,没心思去应付一个动机不明的别国质子。

    只是,在周岩即将退出帐外时,她又补充了一句:“留意他的动向,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末将明白。”

    帐帘落下,将清晨微凉的风隔绝在外。

    林晚香重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京城林府的景象。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丫鬟仆妇穿梭如织,一派富贵安宁。父亲此刻应当在书房,与幕僚商议朝局;兄长或许正意气风发地赴某场诗会;而林晚玉,大概正在试穿新裁的春衫,对镜描画,期待着赏花宴上的风光。

    他们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弃如敝履、无声死去的林晚香,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也不会知道,一把淬了毒的刀,正在遥远的北境,缓缓磨亮刀锋。

    刀锋所向,正是他们赖以生存、汲汲营营的一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帐内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旋即消散。

    砺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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