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恨笺 (第3/3页)
平淡无波,“京中诸事,自有分寸。边关未稳,无心他顾。”
周岩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将军的神色。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略显苍白的脸,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那封来自未来岳家的信并不十分上心。这倒符合将军一贯的性子。
“下去吧。没有要紧事,不必再来。”她挥了挥手,露出恰到好处的疲色。
“是。将军好生休养。”周岩行礼,退出了军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和光线。
她独自坐在榻上,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目光,缓缓移回那封被揉皱的信上。
林府。父亲。林晚玉。
前世的种种,如同染血的画卷,一幅幅在脑海中展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嫡母虚伪的笑容,兄长贪婪的眼神,林晚玉得意又轻蔑的嘴角,还有那碗碗夺命的汤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矮几粗糙的木纹,然后,停在那封信旁。
不是拂,是碾。
用指腹,带着一种近乎刻骨的力度,缓缓碾过那“林”字家徽,碾过那些虚情假意的字句。
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指腹的硬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属于谢停云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力量,真实不虚地存在于这具身躯之中。权力,虽然远在边关,却已触手可及。
前世,她是玉堂香,被精心养护,然后被轻易折断,焚毁,连灰烬都被扫入角落。
这一世,她是谢停云。是淬火的钢,是饮血的刀,是边关呼啸的朔风,是京城那些贵人案头不得不慎重以待的名字。
镜中那张属于仇人未婚夫的冷峻脸庞,再次在心底映现。
不是巧合。
这绝非巧合。
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残忍玩笑?还是……给她这个满心怨毒的孤魂野鬼,一个亲手撕碎一切的机会?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父亲想用庶妹攀附新贵,巩固林家权势?兄长想在朝堂更上一层楼,光耀门楣?至于那个曾将她弃若敝履、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家族……
她缓缓收拢手指,将那封来自林府的信,紧紧攥在掌心。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皱成一团。
昏黄的烛光下,她的侧影被投在军帐上,拉得很长,带着伤病的虚弱轮廓,却莫名透出一股嶙峋而执拗的、仿佛自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森然意味。
嘴角,极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不是谢停云惯有的、略带讥诮的冷笑。
而是林晚香从黄泉路上带回来的、属于复仇者的微笑。
“很好。”她对着帐内寂静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沙哑而轻柔的声音说道,仿佛在呢喃一个甜蜜而血腥的誓言。
“我们……慢慢来。”
帐外,北境的长风掠过旷野,卷起细碎的沙砾,拍打在牛皮帐幕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呜咽低语,又似某种宏大序曲的前奏,沉默而固执地,敲打着边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