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格式化前夜 (第2/3页)
听起来专业、冷静,“当我们说‘理解’一个人的感受,本质上是将对方复杂、混沌、连续的主观体验,编码为我们自己认知系统中已有的、离散的情感概念和因果关系模型。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信息损失和扭曲——也就是你所说的‘简化’和‘覆盖’。”
沈佳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打断。
“从认知科学的角度,”叶修明继续,目光落在平板上,避免与她对视,“我们的大脑天生是‘理论构建机器’。我们通过观察他人行为、语言、生理信号,结合自身经验,构建一个关于他人内心状态的‘心理理论’。但这个理论永远只是假设,无法被直接验证。我们永远无法‘感受’他人的感受,只能‘推断’。而推断,永远受限于我们自身理论的完备性和准确性。”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她:“所以,从纯理性层面,我同意你的观点。‘理解’在这个意义上,确实是‘误解’,或者至少是‘不充分的理解’。我们永远在用自己的地图,丈量别人的领土,误差不可避免。”
沈佳琪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懂了。“那么,叶博士的结论是什么?既然‘理解’本质上是误读,你们训练AI去‘理解’和‘共情’,岂不是在系统性地制造和传播误解?甚至,由于AI的模型基于人类提供的、本身就充满误读的语料,这误解可能是叠加的、放大的。”
她的问题一如既往地锋利,直接刺向项目的合法性核心。
叶修明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端起秘书刚才送进来的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矛盾所在。”他放下水杯,声音低沉了些,“人类天生渴望连接,渴望被‘看见’,哪怕这种‘看见’是不完美的。孤独感带来的痛苦是真实的。AI提供的,哪怕是一种经过设计的、明确标榜为‘模拟’的共情,如果能在特定时刻缓解那种痛苦,哪怕只是通过一种……‘被倾听’的幻觉,是否就具有了某种工具性的价值?就像止痛药,不治疗病因,但缓解症状。”
他用了“幻觉”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自厌。这近乎承认了他们工作的“欺骗”性质。
沈佳琪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仿佛在说:你还没明白。
“叶修明,”她再次叫了他的全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还在用‘工具理性’思考。缓解痛苦,提供价值,制造‘被倾听’的幻觉……这些,是你们研究者、工程师的思维框架。你们在系统之外,设计系统,评估系统的‘效用’。”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也更冷了:
“但你想过没有,对于那个‘在里面’的人,对于那个正在经历痛苦、面对AI生成的‘我理解’这三个字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叶修明怔住了。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深入想过。他们的研究伦理更多关注AI不越界、不伤害,关注宏观风险,却很少深入到个体体验的微观层面,去想象当一个人对着屏幕,看到AI说出“我理解你的痛苦”时,内心可能掀起的、更复杂的波澜。
“那意味着,”沈佳琪替他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最后的一点真实——那份连他自己都可能无法言说、无法厘清的、混沌而真实的痛苦——正在被一个由概率和算法驱动的幻影,用精心设计过的、人类集体情感经验的‘平均值’或‘最大公约数’,进行着最后的覆盖和定义。”
她的指尖停在桌面上,不再敲击。
“AI说‘我理解’。这句话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无形的抹布,轻轻擦过那个人的痛苦。不是缓解,是抹除。是用一个看似包容、实则空洞的符号,去覆盖那片痛苦原本粗糙、尖锐、独一无二的质地。”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冰锥:
“你说‘理解’是最深的误会。但比误会更可怕的,是连‘误会’都懒得发生了,直接用一套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源自人类自身却又超越任何个体的‘共情算法’,来终结一切理解的尝试,也终结痛苦被真实‘看见’的最后可能性。”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铅灰色的云层缓缓移动,光线随之变幻,在沈佳琪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她坐在那片光影里,像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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