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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乞力马扎罗的雪与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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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乞力马扎罗的雪与快门 (第2/3页)

车厢内和外界隔绝,只有狂暴的雨声敲打着铁皮顶棚,发出密集的鼓点。

    “怕吗?”何以琛提高音量,问了一句。在这种大自然的咆哮面前,很多人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沈佳琪摇了摇头,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比起这个,失控更让我不舒服。”她指的是抛锚。

    何以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女人,有点意思。

    又艰难行驶了半小时,雨势稍歇,何以琛拐下一条几乎被雨水淹没的便道,又开了几分钟,眼前出现几顶半永久性的帆布帐篷和一座用原木与铁皮搭建的简易工棚。营地很简陋,但位置选得好,在一块略高的平地上,周围视野开阔。

    “到了。”何以琛停下车,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率先跳下车,泥浆瞬间淹没了鞋面。“小心,地很滑。”

    沈佳琪跟着下车,脚下果然一个趔趄。何以琛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触手冰凉而纤细。她很快站稳,低声道了句谢,抽回手臂。

    营地空无一人,其他伙伴显然都外出拍摄了。何以琛轻车熟路地生起一个汽油炉,烧上水,又翻出一些压缩饼干、肉干和水果罐头。外面天色阴沉,帐篷里点起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帆布、泥土和淡淡汽油味。

    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餐,雨完全停了,但天色已黑。草原的夜晚降临得迅猛彻底,没有城市光污染,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横贯天际,清晰得令人心悸。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苍凉。

    “今晚走不了了。救援最早也要明早。”何以琛检查了一下无线电,信号尚可,但夜间在草原行车风险太大。“你睡里面那个帐篷,有睡袋。我守外面。”

    沈佳琪没有反对。她走到帐篷口,望着外面浩瀚的星空,忽然问:“你经常这样?一个人在野外待很久?”

    “习惯了。”何以琛往炉子里加了块固体燃料,火苗蹿高了些,“动物不等人,好光线也不等人。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等上几天几夜很正常。”

    “不觉得孤独?”

    “孤独是常态。”何以琛拨弄着火苗,“但在这里,孤独是有形状的,有声音的,有气味的。它不像在城市里,周围全是人,孤独却像背景噪音,无处不在地嗡嗡作响。这里的孤独,很干净。”

    沈佳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干净的孤独”这个词。“干净的孤独……”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掩盖。

    夜里,沈佳琪睡在帐篷里,何以琛裹着毯子靠在工棚门口,听着草原夜晚的各种声响。他睡眠很浅,这是多年野外生活养成的习惯。后半夜,他听到帐篷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辗转反侧的窸窣声。他起身,拿了瓶水,轻轻敲了敲帐篷支柱。

    “没事吧?”他低声问。

    里面沉默了一下,才传来沈佳琪有些沙哑的声音:“没事,有点冷。”

    草原昼夜温差极大。何以琛想了想,把自己的备用羊毛毯从行李袋里拿出来,从帐篷门帘缝隙塞了进去。“盖着这个。”

    “……谢谢。”

    再无话。只有风声掠过旷野。

    第二天,救援车没来——暴雨冲垮了一段必经的土路,正在抢修。第三天,还是没来。卫星电话里,向导的声音充满歉意,说至少还需要一天。

    于是,原本计划中几个小时的避雨,变成了整整三天的意外滞留。

    这三天,在何以琛看来,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网络,没有电话,只有一部信号时好时坏的卫星电话用于紧急联络。世界缩小成这片小小的营地、无穷无尽的草原,和两个人之间不得不进行的、最低限度的交流。

    他们分享有限的食物和饮水。沈佳琪没有表现出任何娇气或抱怨,默默地吃着压缩饼干,喝着烧开的略带泥腥味的河水。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要么坐在营地边缘看着远方发呆,要么拿着自己的小型数码相机,拍摄一些近处的草叶、昆虫,或者天空变幻的云。

    何以琛则继续他的工作。他擦干净器材上的水汽,在营地附近寻找拍摄机会。他拍雨后挂在蜘蛛网上的水珠,拍被雨水冲刷出复杂纹路的泥土,拍一只在附近徘徊、好奇打量他们的狐獴。他的相机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安全的、可以共同注视的中介。

    第二天下午,天气放晴,阳光炽烈。何以琛在离营地几百米外的一小片金合欢树林边,发现了一群正在树荫下休息的斑马。光线极好,侧逆光,斑马黑白分明的条纹在阳光下形成强烈的视觉节奏。他悄悄架好相机,调整参数,等待合适的瞬间。

    沈佳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掠过草原,吹动了金合欢树的枝叶,也吹动了斑马群首领的鬃毛。那匹最强壮的雄马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动,望向风吹来的方向。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叶,在它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黑白条纹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动态的张力。而它身后,是安静休憩的族群和无限延伸的金色草原。

    何以琛的心脏猛地一跳。就是现在!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半按快门,追焦框牢牢锁住斑马首领的眼睛。光线、构图、动物的神态、环境的氛围,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是他等待多时的“决定性瞬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快门的百分之一秒前,他的视线边缘,捕捉到了站在侧后方的沈佳琪。

    她正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只警惕的斑马首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阳光同样勾勒着她的侧脸,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在那一片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背景中,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闯入的、不属于此地的白玉雕像,沉静,疏离,带着一种与周围蓬勃生机格格不入的、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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