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哥远行(一九二八年秋) (第2/3页)
嗓子拦住,“信上说黎明不辞而别,这会儿天都露鱼肚白了,人早走远了。”
九儿突然转身回屋,胡乱套上露棉絮的破袄,抓起炕头两个凉透的杂面窝窝往怀里一塞。“你弄啥?”娘拽住他。“找二哥!”九儿挣开,“他走的路,我都认嘞,他去东北肯定去朱集做火车去/!”
这话不假。金朋常往外跑,九儿总缠着跟,走一路教一路:“这道往东能通到朱集火车站,六十里,往西50里地能到田庄火车站,脚程快的一晌午就到。”“这片沙岗子底下有水脉,爷爷当年在这儿挖过井,没出水,但逃荒时能挖出湿土。”“看见那棵老鸹窝树没?往东拐是李庄,李奶奶一个人,孩子前年闯关东去了,到现在没来信,孤苦,咱家粮食宽余时记得给她送半碗去。”
九儿出村就往东跑。天刚蒙蒙亮,沙岗上的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蹚在坑洼的村道上,旧鞋很快就灌满了沙土,每一步都又沉又涩。出村二里地,碱土洼边上,他看见了二哥的脚印——二哥穿的是纳了八层布的“千里鞋”,前脚掌深,后跟浅,走路总微微前倾,像随时要冲锋。脚印还带着潮气,显然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天渐渐亮透,豫东平原的秋晨荒凉得骇人,沙岗连着碱地,稀拉拉的枯草在风里抖,远处几棵歪脖子柳树,叶子黄了一半,像生了锈。九儿跑得嗓子眼发干发腥,怀里的窝窝硌得胸口疼,他想起二哥教他认“黄泛区”时说的话:“黄河是孽龙,民国七年决口,咱爷那辈人死了一半,逃荒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在盐碱窝里刨食,命比草贱。可咱不能总认命。”
追到太阳一竿子高,九儿终于看见沙岗顶上的人影。二哥背对着他,望着东北方向,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被风吹得猎猎响,肩上挎着瘪瘪的蓝布包袱,手里拄着爹去年削的枣木棍。
九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沙土往下滑,爬一步退半步。二哥听见动静回头,兄弟俩隔着差不多有200米对视,金朋的眼圈红着,却没流泪。“你咋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回去!”九儿喘着粗气,眼泪终于憋不住,“李奶奶的娃去东北……到现在都没信!”
金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被风碾过:“……那也得有人去。”风卷着沙扑过来,睁不开眼,九儿抹了把脸,沙子混着泪水,涩得疼。
他撵上二哥,掏出怀里的窝窝塞过去:“路上吃。”金朋推辞,九儿固执地举着:“你走得急,肯定没带吃的。”金朋这才接过,揣进怀里——窝窝还温着,是九儿用胸口焐的。
“九儿,哥教你的字还记着不?”二哥忽然问。“记着。”“那就中,多认字,咱杨庄不能总出睁眼瞎。”他顿了顿,“李奶奶那儿她一个人,常去看看,她腿脚不利索,挑水劈柴你帮着点。”
金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磨得发亮的光绪通宝:“这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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