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法证 (第3/3页)
此案疑点重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有力,“第一,人证薄弱。指控我的丫鬟,其供词单一,且直接牵连人(李嬷嬷)已死,死无对证。第二,物证存疑。所谓在我院中找到的毒药包装,来源、保存状况不明,其上残渍性质未经验证,无法确证与本案关联。第三,作案动机牵强。妾身处境堪怜,自顾不暇,有何能力与必要,去毒害正得宠的侧妃?此举除了引火烧身,有何益处?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还在啜泣的柳如烟。
“侧妃娘娘所中之毒,‘碧痕散’,据医书记载,中毒者唇色会泛出隐约青灰,指甲内侧亦可能出现细微血点。且毒性发作时,腹部绞痛剧烈,常伴冷汗淋漓,手脚冰凉。”苏棠一字一句道,“可此刻,妾身观侧妃娘娘,面色虽白,唇色却属正常失血之苍白,指甲完好。娘娘虽看似痛苦,但呼吸平稳,指尖温暖,并无冷汗。此等表现,与‘碧痕散’中毒症状,并不完全相符。”
“哗——”
厅内一片低低的哗然。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变。
周太医猛地看向柳如烟,老眼微眯,似在仔细观察。
景珩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棠,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审视与探究。
“你的意思是,”景珩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侧妃在撒谎?或者……她根本没中毒?”
压力如同巨石,轰然砸向苏棠。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再没有回头路。要么彻底翻盘,要么……万劫不复。
柳如烟已经尖声哭叫起来:“王爷!妾身冤枉!妾身差点命都没了,她……她竟如此血口喷人!周太医,您说句话啊!”
周太医眉头紧锁,他之前主要凭脉象和症状判断,确实未曾如苏棠这般细致观察体表特征。此刻被点出,他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对柳如烟拱手:“侧妃娘娘,可否容老朽再仔细查看一下您的手甲与唇色?”
柳如烟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这一切,都没逃过景珩和苏棠的眼睛。
“王爷。”苏棠趁势开口,掷地有声,“空口无凭。妾身请求,允我亲自查验侧妃娘娘的中毒症状,并与那张所谓证物纸上的残渍进行对比验证。同时,提审相关人证,详细询问细节。真相如何,必能水落石出!”
她站在那里,手腕染血,发髻散乱,衣衫湿透狼狈不堪,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锐利,仿佛任何污秽与冤屈都无法将她压垮。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景珩,等待他的裁决。
景珩的目光在苏棠倔强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苏棠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句子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准。”
“但,”他话锋一转,寒气四溢,“苏氏,你若无法证实你的推断,或者验证结果对你不利……污蔑侧妃,扰乱视听,两罪并罚,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悔不当初’。”
“给她松绑,取纸笔,让她详细写下要查验的事项和问题。”景珩吩咐完,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个时辰后,在此重新审问。周太医,你协助验证。陆青——”
一个黑衣侍卫如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躬身抱拳。
“看住她,也看住所有相关人证物证。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互通消息。”
“是!”
景珩离开了,带着那股迫人的低气压。
苏棠手腕一松,绳索被割断。她活动了一下刺痛的手腕,接过管家不情不愿递来的纸笔。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转身离去的景珩,步入晨光渐亮的回廊时,对跟在身后半步的侍卫统领陆青,淡淡说了一句:
“去查,她何时懂的医术毒理,尤其是……验尸断案之道。”
陆青眼神一凛,低头:“属下明白。”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景珩冰冷的侧脸上。
这个苏棠,和他得到的关于那个懦弱罪臣之女的情报,似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