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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间三月,炼狱如常 (第1/3页)
从无忆渊裂缝中爬出来时,解离的第一个动作是眯起眼睛。
不是怕光——渊外的天空和她进去时一样,是那种永无止境的、铅灰色的阴沉,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低低地压在天穹上。
她是被气味熏的。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混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腐烂的草木、烧焦的皮肉、排泄物的腥臊,还有一种……甜腻得过分的、像是熟透的水果开始腐败的甜腥气。那是瘟疫特有的气味,她在黑风山闻过,在药王谷闻过,但现在这气味浓烈了十倍、百倍,像整个大地都在化脓。
她站起身,拍掉黑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
脚下是她进入无忆渊时的那片黑色冻土,但三个月过去,冻土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状的菌斑。菌斑边缘还在缓慢蠕动,像活物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轻响。
远处,原本应该是一片茂密针叶林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树桩。几具已经膨胀变形的尸体挂在残存的枝桠上,乌鸦站在尸体上啄食,发出满足的嘎嘎声。更远的地平线上,有烟柱升起,不止一处,是十几处、几十处,像大地的伤口在冒烟。
解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在平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有感到愤怒,没有感到悲伤,甚至没有感到愧疚——那些情绪在无忆渊的坟场里,已经被消耗、沉淀、淬炼成了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主将?”
一个迟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解离转身。
看见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污垢的年轻人,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柄卷刃的柴刀,刀身上沾着暗绿色的粘液。
解离认出了那身皮甲——是烬字营最外围斥候的制式装备,三百年前就停产了。这个人要么是老兵的后代,要么是捡了遗物。
“你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嘶哑——太久没说话,嗓子像生了锈。
年轻人浑身一抖,柴刀差点脱手。他盯着解离的脸看了好几息,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布满菌斑的地面上:
“玄、玄将军!真的是您!我爹……我爹说您一定会回来的!他说等您回来了,就有救了!”
解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爹是谁?”
“石、石寒!”年轻人抬起头,眼中涌出泪水,“烬字营副将,石寒!我是他小儿子,石青!我爹三个月前带着最后一批弟兄去南边找药,临走前跟我说,如果看到您从这裂缝里出来,就告诉您——‘人间等不起,快去找闻人姑娘’!”
石寒还活着。
解离心中某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轻微地落了地。
“他现在在哪儿?”
“不、不知道。”石青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来,“去了就再没消息。南边全是疫兽,还有天兵在清剿‘叛党’,听说……听说死了好多人。”
解离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石青却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哭声更大了。
“别哭了。”解离站起身,“带我去找闻人语。”
石青用力抹了把脸,爬起来,指向东北方向:“闻人姑娘在‘雾隐峡谷’,但那里现在被瘴气包围了,进不去。赤瞳大哥带着剩下的人在外围扎营,每隔三天会尝试送一次物资,但最近一次已经是五天前了,还没人出来……”
“带路。”解离打断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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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石青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
漆雕无忌虽然重伤逃了,但他留下的瘟疫母本已经扩散。没有解药,没有有效的隔离,瘟疫像野火般烧遍了整个人间。先是边境的村落,然后是城镇,最后连几大王朝的都城都没能幸免。
死人太多了。
多到根本埋不过来。很多地方开始集体焚烧尸体,但烧尸产生的烟里也带着疫毒,导致更广泛的感染。有些人开始发疯,攻击健康的人;有些人跪在路边祈求神明,但神明没有回应——因为天界自己也在乱。
“天界怎么了?”解离问。
“听、听说执法司内乱了。”石青咽了口唾沫,“夙夜大人回去后,不知怎么的,被指控‘弑君谋逆’,要上斩仙台。但行刑那天,天降异象,夙夜大人被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吞没,消失了。现在天界分成了两派,一派说夙夜大人是叛徒,一派说他是被陷害的,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管人间。”
解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弑君谋逆?斩仙台?
夙夜……
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里,烛龙逆鳞还在微微发烫,但共鸣极其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他还活着,但处境一定比她想象的更糟。
“还有呢?”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还有……国师府那边。”石青压低声音,“漆雕无忌虽然没露面,但他手下的黑甲卫还在活动,到处抓‘染疫者’,说是要集中治疗,但抓走的人没一个回来的。有人说,他们是在用活人做实验,培养更厉害的疫毒……”
解离没说话。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雾隐峡谷的外围。
所谓的“外围”,其实是一片被暗绿色毒瘴笼罩的森林边缘。瘴气浓得像实质的帷幕,能见度不足十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味。几顶简陋的帐篷搭在林间的空地上,帐篷周围堆着简陋的防御工事——削尖的木桩、挖浅的壕沟,还有几具已经腐烂的疫兽尸体。
营地里有大约二十个人,大多身上带伤,脸色灰败,眼神里透着绝望。看到解离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像石青一样,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主将……”
“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
解离看着他们——这些大多是她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烬字营老兵的后代,或者是后来加入的散修。每个人都瘦得脱相,每个人眼里都有血丝,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疫毒侵蚀痕迹。
她走到营地中央,那里堆着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牌子上用炭笔写着八个字:
“弟兄之墓,无名无姓。”
“死了多少?”解离问。
一个独眼的老兵颤巍巍站起来:“进峡谷时,我们有一百二十七人。现在……算上里面没出来的闻人姑娘和赤瞳小子,还剩……四十三人。”
三个月,死了八十四个。
解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毒瘴深处:“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独眼老兵说,“赤瞳小子用传音玉简说,峡谷里的瘴气突然变浓了,他们被堵在深处出不来,物资也快断了。昨天我们试着强闯了一次,但瘴气里有东西——不是疫兽,是更邪门的,像……活着的影子。折了六个兄弟,没闯进去。”
解离点点头。
她走到毒瘴边缘,伸出手。
暗绿色的瘴气像有生命般,缓缓缠绕上她的指尖。皮肤接触的瞬间,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这瘴气里有疫毒,浓度不低。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众人:“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主将!”独眼老兵急道,“太危险了!这瘴气——”
话没说完,解离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瘴气像被惊动的蛇群,疯狂涌向她!
但就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她体内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不是烬火,不是灵力,而是那种冰冷的、秩序森严的锚点权限。
银白色的微光,从她周身毛孔中渗出。
瘴气碰到银光,像雪遇到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以解离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洁净领域”,领域内的空气恢复了正常,连地面上的菌斑都开始枯萎、脱落。
营地里的人全都看呆了。
解离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向前走。
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步。耳边开始出现诡异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哭、在笑、在咒骂。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模糊的影子,速度极快,看不清形状。
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金属碰撞的脆响,疫兽的嘶吼,还有熟悉的、带着喘息的怒喝——是赤瞳!
解离加快脚步。
绕过一片扭曲的枯树林,她看到了战场。
十几只体型硕大、形态扭曲的疫兽,正围着一个简易的石阵疯狂攻击。石阵中央,赤瞳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经砍出了七八个缺口,但他依旧死死守着石阵入口。他身后,隐约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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