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交锋 (第3/3页)
又深陷泥泞,能活着出来的,绝不会超过三成。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接下来……”
庞德调转马头,目光望向南方,那里的雾霭最为浓重,隐约能辨出水道的痕迹。“去会会这位林太守。”
午时,鲶鱼荡。
林凡的船队终于抵达这片相对安全的水域。此处距离江夏城仅有二十里,水道纵横交错,芦苇丛生,江东的大船难以驶入,是天然的避风港。
但船队刚驶入荡中,前方哨船便传来急促的警报:“前方有船队拦截!”
“是江东军?”林凡心中一紧,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不……只有三条小船,打的是……‘庞’字旗!”
林凡与徐庶同时愕然,面面相觑。
片刻后,在一处芦苇环绕的小洲上,林凡见到了庞德。
这位西凉名将只带了十余名亲卫,立在洲头,身着玄铁铠甲,肩甲上还凝着暗红血渍,面如重枣,须髯虬结,身形魁梧如铁塔,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林太守。”庞德率先抱拳,声音如洪钟,穿透了薄雾,“久仰大名。”
林凡亦拱手还礼,语气诚恳:“庞将军千里奔袭,牵制曹军,解我江夏之围,林凡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庞德摆了摆手,语气直截了当,“马孟起将军派我东来,是为牵制曹仁,缓解关中压力,并非为了救你。今日陆上一战,你派人助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将军言重了。”林凡微微一笑,“同抗曹贼,本是分内之事,何谈人情?”
庞德上下打量了林凡片刻,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将他看穿,突然道:“夏侯尚已率残部逃入云梦泽,深陷泥泞,生死未卜。曹仁得知消息,必率主力回援南阳。不出三日,江夏之围可解。”
林凡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乃将军之功,林凡不敢居功。”
“功劳与否,无关紧要。”庞德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重要的是之后。林太守,你认为曹仁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林凡沉吟片刻,缓缓道:“曹仁必会固守襄阳,加强南阳防线,防备将军东进。同时,他或许会向许都求援,调兵遣将,欲两面夹击将军。”
“不错。”庞德颔首,“因此,我不会久留。三日之内,我必率军西返。而届时,曹仁虽遭挫败,但根基未损,他必会全力报复——第一个目标,便是你江夏。”
林凡沉默不语。这正是他与徐庶最担心的局面。江夏孤城一座,兵力薄弱,根本难以抵挡曹仁的倾力一击。
“林太守,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庞德的目光落在林凡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将军但说无妨。”
“江夏孤城,势单力薄,绝难抗衡曹仁的雷霆之怒。”庞德语气诚恳,“不如……随我西去。马孟起将军求贤若渴,以你的智谋,必能得到重用。待我等攻破潼关,直取许都,迎回天子,再图荆襄,岂不是更好?”
林凡一怔,没想到庞德会突然提出招揽,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美意,林凡心领了。”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但江夏乃大汉疆土,江夏军民乃大汉子民。林凡既为江夏太守,便当与城池共存亡,与军民共进退。况且……”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雾霭,“将军西返后,曹仁若倾力攻我,南阳必然空虚。届时,荆南的刘皇叔,汉中的张鲁,甚至……江东的孙讨虏,难道会坐视不理?”
庞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放声大笑:“好气魄!既如此,我便再送你一份薄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递了过去:“这是自武关至樊城的隐秘小道,乃我亲自探查所得。他日你若支撑不住,可由此道西走,我西凉军必当接应。”
林凡郑重接过地图,收入怀中,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厚赠。”
“不必多谢。”庞德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林太守,但愿他日再见,你不是在逃亡路上。”
言罢,他率领亲卫登上小船,调转船头,很快便没入茫茫雾霭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马蹄声。
徐庶走上前来,望着庞德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此人……光明磊落,是条好汉。”
林凡点头,摩挲着怀中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我们或许真的有机会。”
“太守是指……”
“庞德西返,曹仁必率军追击。届时南阳空虚,若我们能说动刘备北上,或联络汉中张鲁出兵,形成夹击之势……”林凡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或许,真的可以夺回南阳,甚至威胁襄阳!”
徐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此计……大胆至极,但并非没有可能。”
正说着,张嶷率领袭扰的士卒返回,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但神色却十分振奋:“太守!我们袭扰成功!曹军后军大乱,军心涣散!另外,甘宁将军那边……”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甘将军在老鹳嘴遭遇吕蒙伏击,船队损失过半,但将军拼死突围,现已在赶来汇合的路上。”
林凡心中一沉。周瑜果然步步紧逼,没打算让他们轻松返回江夏。
“还有……”张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我们抓到一名江东军探子,从他口中审得,周瑜已派鲁肃再度赶赴荆南,去见刘备了。”
林凡与徐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周瑜也在布局。
“快,加速前进。”林凡当机立断,“必须在日落前与文聘将军会合。然后……我们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船队再次启程。晨雾终于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如利剑般劈开混沌,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断桅残桨,也照亮了江夏城遥遥的轮廓。
西北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声,那是夏侯尚残部在沼泽中最后的挣扎。
东南方向,江夏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不知城中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局面。
而更远的北方,襄阳城中,曹仁正怒拍案几,召集所有将领,一场雷霆之怒即将爆发。
更远的西方,赵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汉中治所南郑,却被告知:张鲁闭关修道,不见外客。
荆襄的棋局,在樊城那把大火之后,非但没有明朗,反而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每个人都在落子,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