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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7章 绣坊初试,沪上的六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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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17章 绣坊初试,沪上的六月天, (第3/3页)

显得太死板。我在家的时候看过真的鸳鸯,它们的毛不是一种颜色的,是好多层颜色叠在一起的。所以我就试着在每一针里都带上一点别的色,这样看起来会活一些。”

    周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看着阿贝,那目光里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你在家的时候,你娘让你绣什么?”

    “什么都绣。”阿贝说,“衣裳、帕子、被面,还有镇上大户人家来定做的绣屏。我娘说绣花的人不能只绣花,得什么都绣,才能养得活自己。”

    “你娘是个明白人。”周掌柜把屏心还给她,“金陵那个客商三天后来看货。我要你在这幅屏心上,把你那套偏门针法全使出来。不管他识不识货,我周桂英得让他知道,什么东西叫好绣活儿。”

    阿贝点了点头,捧着屏心回了杂物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厅。

    赵美凤虽然已经走了,但阿贝总觉得那道凌厉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她在码头上见过那种眼神——那是黄老虎手底下的人看他们这些渔民时的眼神。

    不屑,警惕,还有一丝隐约的敌意。

    阿贝关上房门,在绣架前坐下来。

    窗外传来街上的嘈杂声响,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远处若有若无的评弹唱词声,混成一片沪上独有的喧嚣。这声音和江南水乡的桨声欸乃完全不同,听得人心里发慌。

    但她没时间心慌。

    阿贝深吸一口气,拿起绣针。

    丝线穿过缎面的那一刻,她的心安静了下来。这双手从记事起就握着绣针,不管在哪里,只要手里有针有线,她就不慌。

    她得留下来。

    她得挣钱。

    她得让爹站起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阿贝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着,浑然不觉夜色已深,也不觉得饥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条街的另一头,一家茶馆的雅座里,赵美凤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普通,看起来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小职员。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毒蛇,冷冰冰的,带着审视和算计。

    “赵娘子在锦绣坊见到新来的绣娘了?”

    赵美凤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见着了。一个乡下丫头,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不过手艺确实不错,周桂英这回怕是捡到宝了。”

    “乡下丫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阿贝。姓什么——莫?”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姓莫。”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赵美凤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怎么了?杨管事认识那丫头?”

    被称为杨管事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赵娘子,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他的声音很和气,和气得像是在聊天气。但赵美凤在沪上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笑里藏刀的人,知道越是这种和气的语气,背后藏着的越不是好事。

    果然,杨管事接下去说的话,让她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的沪上夜色正浓,霓虹灯在法租界的上空明明灭灭。这条看似平静的绣品街底下,一场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而杂物房里的阿贝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刚绣完鸳鸯的第一层羽毛,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玉佩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半个字。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字,爹娘也不认识。他们只说捡到她的时候这块玉佩就挂在脖子上,大约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

    阿贝把玉佩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拿起了绣针。

    窗外,月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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