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0章暗涌,那一夜 (第2/3页)
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三日后,城隍庙。
沪上的城隍庙和别处的不同。别处的城隍庙只是一个庙,烧烧香、拜拜佛就完了。沪上的城隍庙是一个世界——庙前是热闹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庙后是九曲桥和湖心亭,桥下是荷花池,夏天满池的荷花,冬天只剩下枯枝败叶,但依然好看。
贝贝到的时候还不到午时。她在九曲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池水。池水是绿的,绿得发黑,有几条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红色的鳞片在水面下一闪一闪的,像碎掉的红宝石。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是她自己绣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兰花,不显眼,但耐看。头发用那根银簪子挽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养母给她的嫁妆。她不喜欢打扮,但今天她觉得应该打扮一下。不是为了比什么,而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底气。
“阿贝姑娘。”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清脆,像是春天的鸟鸣。
贝贝转过身。
莫莹莹站在九曲桥的另一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手袋,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两个人在九曲桥上面对面站着,桥下的锦鲤在游来游去,桥上的游客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长得很像的姑娘。
“你来了。”莹莹说,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你约我,我怎么能不来?”贝贝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那个笑不是客套的笑,不是试探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笑。
“走吧,湖心亭的位子我订好了。”莹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贝贝的胳膊。
贝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感觉到莹莹的手臂很细,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这就是她的妹妹,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妹妹,穿得好、吃得好、有人疼、有人爱,和她完全不同的妹妹。
湖心亭在荷花池中央,是一座八角亭,飞檐翘角,红柱绿瓦,像一朵开在水面上的大花。亭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到整个荷花池的景色。莹莹订的就是靠窗的位子。
两个人坐下,伙计上来倒茶。莹莹点了一壶龙井,又点了四色点心——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芝麻糖。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一些。”莹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都喜欢。”贝贝说。她不是客气,是真的都喜欢。在水乡的时候,点心是稀罕东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养母每次做桂花糕,她都要吃好几块,吃到肚子撑得难受才停下来。
茶端上来了,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舒展开来,像一只只刚睡醒的蝴蝶。莹莹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贝贝。
“阿贝姑娘,我请你来,不只是为了看绣品。”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贝贝也放下杯子,看着她。
“我知道。”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莹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件我憋了很久的事。”
贝贝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有一个姐姐。”莹莹说,“比我大一刻钟,乳名叫贝贝。莫家被抄的那天晚上,乳娘把她抱走了,说是夭折了。但我不信。我从小就不信。”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我找了她十九年。问过很多人,查过很多地方,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那天在博览会上看到你,我才知道,我找到了。”
贝贝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姐姐?”她问。
莹莹从手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半块玉佩。
贝贝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也从衣襟里掏出自己的那半块,放在桌上。
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纹路——一朵并蒂莲——完整地呈现出来,花瓣的每一道纹路都完美地连接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茶楼里很安静。邻桌有人在说笑,伙计在招呼客人,远处有人在唱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像梦呓。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传不到贝贝的耳朵里。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姐姐。”莹莹叫了一声,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贝贝抬起头,看着莹莹。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液的人。
“莹莹。”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她以为自己会叫得很别扭,但真正叫出来的时候,却觉得无比自然,好像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叫了无数遍。
莹莹伸出手,握住了贝贝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很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姐姐,跟我回家吧。”莹莹说,“娘等了你十九年。她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她来之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她面前示弱。但眼泪不听话,它们自己跑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桌上,滴在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上。
“莹莹,”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娘。十九年了,我没有在她身边尽过一天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我不想打扰你们。”
“你不是打扰。”莹莹握紧了她的手,“你是回家。姐姐,你是回家。”
贝贝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真诚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防备,没有“你回来会不会抢走我的一切”的担忧。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纯粹的欢喜。
“你不想问我,回来之后会不会跟你抢什么吗?”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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