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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0章暗涌,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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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0章暗涌,那一夜 (第1/3页)

    那一夜,齐啸云在沪上的街头走了很久。

    从贝贝住的巷口出来,他沿着法租界的马路一直往南走,穿过淮海中路,走过思南路,在复兴公园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贝贝的时候。那天她在街上被扒手偷了钱袋,追着扒手跑了两条街,跑得满头大汗,鞋子都掉了一只,但她没有放弃,光着一只脚追到了巷子里,一把抓住扒手的衣领,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到:“把钱包还给我!”

    扒手是个瘦高的男人,比她高一个头,胳膊比她大腿还粗,被一个姑娘揪着衣领,先是一愣,然后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齐啸云当时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冲了上去,三下两下就把扒手制伏了。

    他把钱袋还给贝贝的时候,她喘着气,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汗,狼狈极了。但她接过钱袋,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钱一分没少,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声“谢谢”说得很用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齐啸云当时觉得奇怪——不就是几十块钱吗,至于这么紧张?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十块钱是她养父的药费。晚一天寄回去,养父就晚一天能吃上药。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江南绣艺博览会上。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一件素淡的蓝布旗袍,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白兰花。他坐在台下,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还记得她的脸,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一次就不会忘,是那种在泥里滚过、在水里泡过、被生活打过无数个耳光但依然站得直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然后他看到了她旁边的莹莹。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愣住了。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他转头看莹莹,莹莹的脸色已经白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答案了。

    但知道答案不代表知道该怎么办。

    齐啸云在复兴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夜已经深了,公园里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空。沪上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把月亮遮得若隐若现。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

    那时候莫家刚败落,莹莹跟着母亲搬到了贫民窟,住在一间漏雨的屋子里。齐家老爷子念旧,派管家去送钱送粮,他非要跟着去。那时候他八岁,莹莹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把手里的一包糖果递给她,说:“我是齐啸云,你以后的丈夫。”

    莹莹没有接糖果,而是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丈夫是什么?能吃吗?”

    他笑了,蹲下来,和她平视,认真地说:“丈夫就是会保护你的人。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莹莹想了想,接过糖果,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十几年,干净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从那以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莹莹。看着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她学女红,他就在旁边看。她读书,他就帮她买书。她母亲生病,他就帮着请医生、抓药。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但“保护”和“喜欢”是两回事。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齐啸云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寒意,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莫家公馆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楼上的灯还亮着。

    莹莹还没有睡。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齐啸云离开后的第三天,贝贝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太太转交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阿贝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贝贝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素笺,上面写着几行字:

    “阿贝姑娘:闻君绣艺精湛,心向往之。三日后午时,愿在城隍庙湖心亭茶楼一叙,共话绣事。盼复。莫莹莹。”

    贝贝拿着那张素笺,看了很久。

    莫莹莹。她的妹妹。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和齐啸云有婚约的莫家千金。

    她约她去城隍庙喝茶。

    贝贝把素笺折好,放进口袋,坐在绣架前,拿起针,继续绣那幅《百蝶图》。针尖扎进绸缎,穿过去,拉出来,一针一针,稳稳当当。但她的心不稳。她的手很稳,心不稳。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

    去了,说什么?说“我是你姐姐,但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说“我只是个绣娘,你不用担心我抢你的未婚夫”?说什么都显得刻意,说什么都像是在解释。而不去,又像是在逃避。逃避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她主动去找就会解决的。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贝贝放下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一堵斑驳的砖墙,墙根长着一丛野草,草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那滴露水,忽然想起养母的话。

    养母说:“阿贝,你是个有根的人。你的根不在水乡,在沪上。总有一天,你要回去的。”

    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养母是在赶她走,哭了一整夜。后来养母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我不是不要你,我是怕你将来后悔。你亲生父母在沪上,你不能因为舍不得我就不去找他们。”

    贝贝擦了擦眼睛,转身回到绣架前,拿起笔,在素笺的背面写了四个字:“届时必至。”

    她把素笺装进信封,下楼交给周太太,请她帮忙转交。

    周太太接过信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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