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孩子们,快点长大吧 (第2/3页)
“异族呢?异族只是退了兵。
退了而已。
他们吃肉舔伤口,磨牙擦爪子,用不了几年又卷土重来。
可我们呢?我们的刀钝了,我们的胳膊软了,我们的眼睛花了......”
枯瘦的手抬起来,在空气里用力挥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到时候......谁来扛?”
三个字,问得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
“谁来扛!”
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过了很久,韩平张了张嘴:
“孩子们……”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了,软得不像那个扇了谭行一巴掌的韩平,倒像个坐在炕头上看着孙子狼吞虎咽的普通老头。
“你们……快点长大吧。”
“去吧,都去吧!都在天王殿门口等着,苏轮就快出来了!天王殿,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没再停留。
抬起腿,迈过门槛,军靴踏在台阶上,“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陈美娇见状,瞥了一眼还低着头的谭行,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抬脚就追了出去。
她步子快,军靴磕在地面上,短促而利落,几步便跨过了门槛。
到了门外,看见韩平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十来步远,那瘦削的身形在长廊尽头被灯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被风折断。
她没喊。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大厅里,李玉站在那儿,双手叉着腰,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把涌上来的东西往下压。
她看着面前那一群方才还嚣张得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的少年,此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一排被霜打过的庄稼。
他把目光从谭行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后面那些低着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心头一涩。
"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呢?"
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高,带着火,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声。
"是不是你们身上的军功荣耀,让你们觉得自己真能上天了?让一位荣誉司令亲自过来挡你们......你们真是了不得!"
她说完这句,嘴唇绷了绷,像是还想再骂两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谭行脸上那片肿起来的巴掌印,看着血痕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记得谭行的档案,她知道这孩子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揉了一下。
李玉别开目光,声音沉下去,压着那股子劲儿:
"全部都滚!别站在我军法部讨晦气。"
她偏了偏头,下巴朝门外一扬:
"车就在门外,不是想去天王殿吗?都老老实实去天王殿门口等着。韩老司令能这样说,那是对你们好......苏轮也会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
"……都给我安安心心去等着。"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
转身,迈步,军靴踏在方才韩平踩过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石玉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背影在门框里一晃,被廊灯吞没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终于能喘气了。
那些少年互相看了看,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惭愧和茫然,都纷纷担忧的看向谭行。
谭行还站在那儿。
左脸肿着,半晌,他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吐出来,像是要吐掉什么沉东西。
"都看老子干嘛!这次我们伤了老人家的心了,大不了多砍几个异族,让那些老前辈开心!"
谭行这一嗓子喊出来,带着鼻腔里没擦干净的血腥气,声音倒是不小。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一截。
林东最先绷不住,嘴角一扯,拿胳膊肘捅了捅谭行的肋条骨:
"怎么样,这一巴掌,爽不爽?"
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谭行偏过头,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那一道血痂在灯光下泛着暗色。
他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嘶了一声,然后咧开嘴骂回去:
"爽!怎么不爽!"
他瞪着眼睛扫了一圈那些正憋着笑的家伙,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可是韩老司令!你们想被扇巴掌,还没这个资格!"
众人终于笑出声来......有人笑得肩膀直抖,有人捂着肚子弯腰,有人一边笑一边骂着谭行。
笑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撞来撞去,把方才那满屋子凝成冰坨子的气氛,撞出了一道道裂纹。
可裂纹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
谭行能感觉到,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些笑里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笑是痛快,是老子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爽利;
今天的笑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锅热汤里被人悄悄撒了一把盐,看不见,但尝得出来。
他低下头,捏了捏鼻梁,把那口气彻底吐干净了。
"走吧!去等大刀!"
说完,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步子还是那个步子,腰板还是那个腰板,可林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谭行的脚踩在地上,比方才重了几分。
众人笑骂着跟上去。
"大刀出来得请客!他惹的事儿让咱们挨这顿训!"
"就是,让他请最贵的!"
"不够,得把韩老司令那一巴掌也折算成酒钱!"
"你他妈是要把他喝破产啊......"
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挤着门框往外涌。
军靴踩在台阶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廊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谭行走在最前面,出了军法部大门,他眯了眯眼,看见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摆渡车,车灯亮着,引擎低低地嗡鸣。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什么也没问,拉开后车门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林东正在跟人拌嘴,说烤鸭得配二锅头才够劲。
旁边有人接话说你他妈就知道喝,正经事儿是让大刀把欠的账还了。又是一阵哄笑。
可谭行看得见,那些笑脸上,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是沉下去的,是往里面收着的。
像是有人把一团火从表面摁进了芯子里,外面看着还是亮着,可那热乎劲儿,已经往深处走了。
韩平说的那些话,每个人都咽下去了。
咽下去,就是自己的了。
谭行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弯身钻进去。屁股落座的时候,左脸的肿痛扯了一下嘴角,他嘶了一声,抬手捂了捂。
然后他把手放下,坐直了,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条通往天王殿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明明暗暗的光在他脸上交替。
他忽然想到韩平最后那句"你们快点长大吧"。
那句话里头的软乎劲儿,比那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因为巴掌打在脸上,疼一阵就散了;
可那句话落在心口上,沉甸甸地搁在那儿,搁得他喘气都觉得有分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什么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开快点。"
他说。
司机没应声,油门往下踩了几分。
引擎的嗡鸣声抬高了一个调,朝着天王殿的方向,稳稳地驶了过去。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横亘于王座之上,气机如渊,压得殿中空气近乎凝固。
镇岳沉稳如山,霸拳锋芒内敛,感应灵光微闪,焰焚周身似有灼浪翻涌,贯日锐意刺骨,锁渊幽冷如深海,斩月肃杀凛冽,永战战意不灭,武法道韵流转......除了镇守南部战区的朱麟,以及远在冥海的叶开,九位天王虚影尽数到齐。
正中那位永战天王,更是眉宇间杀伐未褪,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
苏轮立于殿心,脊背笔挺,目光扫过这些撑起人族脊梁的擎天巨柱,喉结微动,声音却压得极稳极沉:
“诸位天王,秦怀化的案子,联邦已经盖棺定论,我没异议。
但他人呢?躲在无相荒漠,如今那帮异族已被中了我的毒,战力折损七成......只要您们点个头,我熟悉地形,愿意带队杀进去,把无相异族彻底抹除,翻遍每一粒黄沙,也要把秦怀化揪出来,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如死水。
半晌,永战天王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铁律。
“不必。”
苏轮瞳孔骤缩。
永战天王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声若金铁交鸣:
“秦怀仁,已以统武世家百年武名立下血誓,亲率族中所有战力,倾巢而出,奔赴无相荒漠。
这是统武世家向联邦递交的投名状......他们要用秦怀化的头,洗刷自家的污名。你,即刻归队,等候调令。”
苏轮嘴唇翕动,想再争,可对上永战天王那仿佛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猛地抱拳,指节捏得发白,沉声道:
“遵命!”
声落,转身。
衣袍翻卷如旗,猎猎作响,每一步踏在大殿玉石地面上,都像在压着什么即将炸裂的东西。
可面上冷硬如铁,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秦怀仁此行......要么提着胞弟的人头回来洗刷家门耻辱,要么统武世家横尸荒漠、满门覆灭。
无论哪个结局,都轮不到他苏轮动手。
但,他真的咽不下去。
地下水窟那一战,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他面前,血水灌满了整条甬道。
是他亲手下毒,也是他亲手把人带进去的。
陈锋最后那一眼,就再他怀里,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连遗言都没说完……
那一幕,烙进了骨头里。
哪怕秦怀化现在就死在眼前,人头滚到他脚下,他也觉得不够。
他要亲眼看着那杂碎咽气。
他要亲眼确认!
他一个人不够。那就摇旗!
他苏轮又不是没有兄弟!
他斩龙世家,又不是没有爷们!
只要他开口,刀山火海都有人陪他趟。
他苏轮,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没让兄弟白死过。
至于永战天王的军令……
他脚步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带人去无相荒漠,看看我下的毒到底收了几成命,确认完毒效,即刻归队......这,不算违令吧?”
话是对自己说的,可那双眼睛里,已然全是滚烫的杀意。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尚未散去,王座之间的气机比先前松动了几分,却仍有一丝暗流在悄然涌动。
镇岳天王收回落在殿门口的目光,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嗓音压得低沉却清晰:
“永战,你真觉得那小子会乖乖归队?”
他故意顿了一拍,语气里透出过来人才有的了然:
“谭行那帮小崽子,现在全堵在天王殿门口呢,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呢!”
永战天王闻言,虚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指尖在扶手上随意一叩,那“笃”的一声在空旷殿内格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