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善举归恶,恶行归善,指鹿为马,其道存乎 (第3/3页)
就是典型的阶级叙事,股剥产生阶级,阶级巩固腹剥,更加客观中性的名词,的确容易让人理解其原本的含义。
这个行为,看似无关紧要,似乎不值得一道太子令,但朱翊钧察觉到了这道太子令的目的,完善阶级叙事,让阶级叙事深入人心。
一颗种子种下之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可这个种子一开始就是死的,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的那一天了。
「陛下圣明。」群臣对这个完成阶级叙事,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陛下,礼部失察。」沈鲤出班请罪,他今天真的是遭罪,顶着陛下的怒火,跟陛下吵了一架,又被太子刺了一刀狠的,阶级论问世这麽多年,礼部居然没人注意到这是需要改变的称呼。
「不怪大宗伯,太子还年轻。」朱翊钧笑着说道,他对太子非常满意的同时,并没有怪罪礼部的想法,因为无所不能的大明皇帝陛下,其实也忽略了这些事儿,太子令反而查漏补缺。
这不是申时行的想法,是太子的想法,申时行是个保守派,他甚至认为阶级论的第一卷,都不该大规模刊行,颠覆纲常体统。
廷议还在继续,朝阳升起,白炽的阳光,通过松江府衙牢房的小窗,洒进了牢房之内。
「我说不让你动手,你非要动手。」牢房里的陈敬仪,看着隔壁牢房里的刑彦秋,就气不打一处来,刑彦秋有的时候很听话,有的时候一句话又特别的。
昨天夜里行动的时候,陈敬仪知道此行的凶险,让刑彦秋待在商行,他自己带人去,结果刑彦秋根本不理,非要跟去,跟去也就罢了,还打了人。
「大哥做得对。」刑彦秋闷声闷气的说道:「我就要打。」
「犟驴,你还在外面,商行不会乱。」陈敬仪靠在墙壁上,伸出一只手,让阳光打在了手上。
「那为何不能是大哥在外面呢?商行更稳。」刑彦秋反问了一句,把陈敬仪噎得哑口无言。
陈敬仪严重怀疑,刑彦秋是整天练肌肉,把脑子练成了肌肉块。
「哥,胡知府让咱们去,咱们这一趟,就必须要去吗?他还能不保咱们?此行没那麽凶险。」刑彦秋想了想,又说了另外一个理由。
他觉得没什麽大碍,胡峻德让乾的,这知府才是主谋,他们顶多就是个打手。
陈敬仪将手比划成了各种模样,让影子在地上活动,影子一会儿变成兔子,一会儿变成狗。
他们俩人,就像是地上的影子一样,手变成什麽样,影子才会变成什麽样,就像是皮影戏里的提线木偶,只能去做。
他看着变幻莫测的手影,才叹了口气说道:「无论我怎麽为难刘老二,刘家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同样的,胡峻德让我们做什麽,我们就必须要做,而且还要自己掌握分寸,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至於他能不能保住咱们俩?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保咱们俩?」
「他自身难保了?」刑彦秋面色古怪地问道。
陈敬仪点头:「他在揣测上意,他要是全猜中了,咱们能活,若是只猜中了一半,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俩的忌日了。」
「那大哥明知凶险,为什麽要打人呢?」刑彦秋有些不明白地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的时候是勇敢,有的时候是愚钝。
「因为这帮搞长租的人力行,他们的东家、经纪买办,都该打,打断手脚扔进黄浦江里。」陈敬仪给出了答案,他收到了胡峻德的书信後,稍微犹豫了下,就带着人去了。
因为应该去做这件事,所以去做。
「想我陈敬仪从一个织染工,到今天叱吒上海滩,咱们啊,够本了,不亏了。」陈敬仪仔细盘算了下自己的人生经历,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没有虚度年华,多数时候,都是昂扬向上。
「哥,有没有可能,我是势豪子弟出身?」刑彦秋听着大哥的豪言壮语,纠正了大哥的错误说法,他是势豪子弟,和陈敬仪这种白手起家的狠角色,略有不同。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凶多吉少了?」刑彦秋眉头紧皱地问道。
「按理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已经死了才对。」陈敬仪惊讶地说道:「早上的饭菜,居然没人下毒吗?」
陈敬仪在松江府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仇家太多了,他现在被关进了牢里,就是他这个陈疯子最虚弱的时刻,他的那些仇家,居然不打算落井下石?
其实陈敬仪不知道,早上的时候,镇暴营有出动的迹象,直接把所有人都吓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之上,没人敢再挑拨皇帝的怒火了。
陈敬仪、刑彦秋等人,是死是活,全看圣意,但凡是把平日里的规矩拿来套用,那就是挑衅皇权。
「啊?」刑彦秋神情呆滞,早饭,就属他吃得最多。
「三尺白绫,居然也没来?」陈敬仪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预计自己大概可以在牢里看得见胡峻德,而後和胡峻德一起被体面。
但他既没有等到三尺白绫,也没有等到胡峻德。
两个时辰後,陈敬仪一干人等,被打了五杖後,被推出了牢房。
「啧啧,胡知府这个老狐狸,果然猜中了陛下的心事。」陈敬仪走出牢房的时候,站在阳光下,琢磨了一下,对着刑彦秋如此说道。
「怎麽说?」刑彦秋低声问道。
「官场和民间不同,官场以立场为先,诚不欺我。」陈敬仪由衷地感慨,他发现了官场上更加看重立场,这次侥幸躲过一劫,是因为立场鲜明。
「听不懂,已经到中午了,这牢里连顿饭都不管。」刑彦秋想了想,想不明白,就懒得想了,他只知道这里不管饭就是了。
陈敬仪等人刚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前面敲锣打鼓的游车,显然是太子下达的游街命令已经开始生效了,一行人围观了一阵,狠狠地啐了几口,骂了两句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自从陈敬仪发了一次疯之後,整个松江府地面,再没人办什麽人力行这种事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古人诚不欺我。」朱翊钧得知了这一情况後,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有的时候,朝廷办事,太讲规矩、太讲流程,而且行政成本巨大,难免有点监察上的漏洞。
可是陈疯子闹了这麽一场,挨了五杖就顺利离开了牢房,之後整个松江府都安静了,保劳之法得以有序推行。
大明朝廷找不到这些老鼠窝,陈敬仪反而更能找到这些老鼠窝。
「日後势必还有反覆,陛下,这松江府丁口太多,劳力富集,整体还是供大於求,就是朝廷拉偏架,他们还是弱势的那一方。」李佑恭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保劳之法,也只是十分有限的公平,尽朝廷最大的能力,去保证劳动者的权益。
即便如此,肉食者依旧是优势方,这些势豪们,依旧在腹剥着劳动者们的剩余价值,腹剥不灭,阶级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