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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观自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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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五章 观自在(下) (第2/3页)

天起不来,晚上睡不着,而灵感这玩意,因人而异,有的人像牙膏,挤一挤总能出点货;而有的人只能靠等,一些闪念大多出现在晚上静谧时,所以公司里有这麽一帮人,晚上才上班,在这一行不算多稀奇。

    这里余闹秋来过好几次,但今天过来,配合男人一路随口讲述的往事,就有了一番新的感悟。

    「所以,对比你说的那件往事,那你现在的生活,算不算是恍如隔世了?」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仿若第一次来到这家属於自己的导演工作室,好好环顾了一圈办公的环境,几个工作中的同事注意到了他,他只是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理会自己,然後兀自上了楼,余闹秋尾随着他,两人来到天台。

    推开天台沉重的消防门,高处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男人走到天台的边缘,望着远方的灯火阑珊,终於接上了余闹秋方才的那句话:

    「恍如隔世……这话只对了一半,没有恍如,只有隔世。」

    余闹秋走到他身边微微侧目,她一路以来的观察,让男人终於正面答覆了一句:

    「余小姐,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有些话说了你大概不会相信,但你还记得你印在自己名片上的那句话吗?」

    「Untilyoumaketheunconsciousconscious……」

    女人微微一惊,低声念着,她的惊讶不是这句话与当下的情况有种莫名的协调,而是……

    「itwilldirectyourlifeandyouwillcallitfate。」

    男人接着对方的停顿,将这句着名的心理格言补完。

    「没想到啊,一个小时前你还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诊所谘询的问题有哪些,怎麽现在反而能记住一句印在我名片上的话了?」

    余闹秋很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重点之外的重点,那张自己的名片,是在贺天然接受催眠之前递出的,所以对方没有道理记不住正式催眠的过程,反而能记住一句名片上的标语……

    「余小姐,你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这个男人明明好像什麽都记得,但一会跟你装失忆,一会让你配合伪造人格分裂,现在又在搞什麽把戏,对吧?」

    女人顿了几秒,随後大大方方承认:

    「你说的没错……」

    在与男人并肩的天台上,余闹秋转过身,双手插进了风衣口袋,後背懒散地靠住墙壁:

    「我的确在想,你究竟在搞什麽把戏。失忆、人格分裂、现在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贺天然,你要真是有病,那麽把你的病历写成论文,已经足够我发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将底部对准烟盒敲了敲,随後含进嘴中,空下来的手在口袋中一直摸索。

    「嚓~」

    一声脆响。

    那只一直没摸到的煤油打火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贺天然的手上,男人拇指挑开机盖,拨动砂轮,一簇橘色的火苗稳稳地递到了她唇边。

    「你送我的东西,还要偷回去?你不是戒菸了吗?」

    余闹秋口中一边嗫嚅着,一边缓缓垂头,将口中的香菸凑近火苗,吸燃……

    在烟雾升腾的间隙里,她透过那团橘光看向男人平静的眼睛,直至耳边「啪嗒」一声,打火机被合上,对方将打火机重新放回余闹秋的手中。

    「没想着偷,只是想着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你,或者不应该开始,不过,注定了的事,想避也避不开了。」

    「呵,不懂你在说什麽。」

    男人的视线随着女人将火机重新放进口袋里而落定,他没来由问了一句:

    「余小姐,你信佛吗?」

    「不信。」女人吐出一口烟。

    「那你信因果吗?」

    「因果?」她嗤笑一声,「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因果不过是人类大脑为了理解世界,强行给随机事件赋予的叙事逻辑……大脑不喜欢不确定性,所以它编故事,而因果,只是故事的一种。」

    男人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被冒犯,反而赞同道:

    「说得好,因果确实只是故事的一种,而我这里恰恰有个故事……

    余小姐你不妨设想一下这麽一种情况,如果一个人死了,死後他不断经历着重复的日子,他遇到了重复的人,遭遇了重复的事,为了摆脱这种循环,他每一次重复经历的时候都会改变一点,或者是让这个人救一下自己,或者是改变一下事物的轨迹,甚至将死亡提前,但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如今那个最初的死期将至,你认为他还会死吗?」

    余闹秋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

    「还会死的,因为你一开始就说了,他循环了那麽多次,如果这个死期那麽容易避免,那麽循环这麽多次有什麽意义呢?」

    男人笑了笑:

    「你看,虽然你嘴里说着什麽都不相信,但你心里,还是信了『命运』这麽一回事儿。」

    余闹秋面有愠色,争辩道:

    「你这是诡辩!所有的前提都是你设计好的,所以你口中的那个人,自然会按照你的逻辑行事,这可不是什麽『命运』!」

    「说的不错,余小姐。但如果没有了『我』这个一手把控命运的主持人,故事里的那个人什麽都不记得,只有他之前不断循环所付出後收获到的结果,但死期不变,你认为他还会死吗?」

    只是改动了一个说法,却让余闹秋陷入了思索。

    「他什麽都不记得?」

    「不记得。」

    「但世界变了,可死期不变?」

    「不变。」

    「那就说明他之前循环里做的那些事,跟他真正的死因没有什麽关系。」

    余闹秋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所以你觉得他还是必死无疑?」

    女人沉默以对,若此刻承认,又要回到男人设下的语言陷阱里去;可是否认的话,又没有足够的前提条件支撑……

    「让他死去,便是着相;让他活着,既是妄想,或生或死,不容思量。」

    男人随口轻诵,余闹秋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偈子,先是一怔,随即冷笑一声:

    「这算是什麽回答,按你这麽说,就什麽都不用管,也什麽都不用想,光在一旁看着就好罗?」

    本是一句随心之语,却让男人微微颔首,会心一笑。

    他没有作答,但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女人霎时是心领神会:

    「你不是在说一个人,你是在解释……我名片上的那句格言?」

    「当你的潜意识还未成为意识,它便会主导你的人生,而你还把这叫作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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