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杀恶与恩服 (第3/3页)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炼狱!苏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苏凌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知道说中了要害,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苏某没有十成把握,能在他们反咬、伯宁大人或丞相府过问时,一定能保全你们所有人。但苏某知道,杀了这几个首恶与死党,断了他们攀咬的根源,将今夜之事,换个说法——”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苏某会呈报天子与丞相,就说,枭隼阁上下,除李青冥及其少数几个心腹死党外,余者皆忠义之士!是你们,察觉李青冥等人勾结叛逆、图谋不轨,愤而与之决裂,并协助本黜置使,里应外合,一举将这群叛逆剿灭!如此,你们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
“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彻底脱罪,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过安稳日子。为了你们这些迷途知返、尚有热血的好儿郎能活,为了你们身后那些盼着你们归家的亲人能安,苏某今日,不得不杀!不得不以此雷霆手段,绝此后患!”
苏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担当。
“杀几个罪有应得的恶人,而能活数十迷途知返的好儿郎,保数十家庭免于破碎......这笔账,苏某觉得,值!纵使背负些许恶名,苏某,亦愿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
没有了恐惧的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触动,以及......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感激与愧悔。
不知是谁先“噗通”一声再次跪倒,紧接着,如同风吹麦浪,刚刚站起的数十名枭隼阁汉子,齐刷刷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因恐惧而跪,而是心悦诚服,感激涕零!
“苏督领......苏督领大恩大德!属下......属下等无以为报!”那刀疤汉子第一个哭喊出声,声音哽咽。
“属下有眼无珠,先前竟从贼逆!属下该死!督领不计前嫌,还为属下等着想,保全我等身家性命......督领再生之德,属下愿为督领效死!”
“愿为苏督领效死!”
“万死不辞!”
哭喊声,叩头声,混杂着发自肺腑的誓言,响成一片。许多人泪流满面,以头抢地,那不仅仅是对生的庆幸,更是对眼前这位白衣青年,那份狠辣果决背后所蕴含的担当与庇护的由衷感佩。
他们曾是冰冷的杀人利器,习惯了服从与恐惧,但此刻,苏凌用最直接、甚至残酷的方式,为他们斩断了后顾之忧,也让他们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与希望。
苏凌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真情流露的众人,眼中最后一丝冰寒也悄然化去。
他再次抬手,虚扶一下,温言道:“好了。现在,真的没事了。今夜已晚,诸位都受了惊吓,且先回家去,好生安抚家人。后面,或许还有用到诸位的地方,望那时,诸位能奋勇当先,不负今夜之言。”
“我等必不负督领厚望!”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忠诚,纷纷起身。虽然依旧恭敬垂首,但脸上的惶恐已散去大半,多了几分坚毅与感激。
待众人激动的心情稍平,苏凌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回家中。众人再次行礼,这才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默默离开了这修罗场般的庭院。
目送最后一人消失在夜色中,苏凌才缓缓转过身。陈扬、路信远、吴率教,以及勉强支撑着走过来的韩惊戈,都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路信远胖脸上神色肃穆,眼中带着深思与叹服。他亲身经历了背叛与抉择,更能体会苏凌方才那番话的分量与手腕。
杀伐果断是为震慑,陈情利害是为明理,而最后那番“杀恶活善”、“一力承担”的担当之言,则是真正收服人心的关键。这位年轻的黜置使、副总督领,手段、心性、担当,无一不令人心折。
他暗自庆幸,自己终究是选对了路。
陈扬眼中则满是钦佩与自豪。他一直追随苏凌,深知自家公子智谋超群,心怀仁义,但今夜公子展现出的这份杀伐决断与担当胸怀,依旧让他心潮澎湃。这才是值得誓死追随的主上!
吴率教挠了挠锃亮的光头,咧了咧嘴,虽然有些细节他未必全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吓得要死的家伙,现在看公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真心服气的样子。
公子就是厉害!他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惊戈捂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但独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看着苏凌,这个比他年轻的上官,今夜所做的一切,狠辣、果决、又不失仁义与担当,将一场几乎崩盘的危局,硬生生扭转,不仅铲除了内奸,更收服了人心。
这份手段与气度,他韩惊戈,服了。
“韩督司,伤势如何?”苏凌走到韩惊戈面前,关切问道。
韩惊戈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挺直身体,抱拳道:“多谢苏督领挂怀,些许内伤,还死不了。调养些时日便好。”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诚恳,“今夜......多亏苏督领力挽狂澜,救韩某于必死,更保全了枭隼阁众多兄弟。此恩,韩某与枭隼阁上下,铭记于心!”
苏凌摆摆手,温言道:“韩督司言重了,分内之事。你伤得不轻,还需好生静养。”
他转而对陈扬吩咐道:“陈扬,你带人留下,将李青冥等人尸首妥善处置,清理此处。注意,不要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厚葬赵、孙两位兄弟!......”
“喏,公子放心。”陈扬肃然应道。
苏凌又看了一眼天色,残月西斜,距离三更天还有些时辰。他心中蓦地想起行辕中重伤的周幺,不知此刻情况如何。
今夜虽大获全胜,揪出了内奸,收服了人心,但周幺的伤势,始终是他心头一块重石。
还有三更时刻,那个比起李青冥更为难缠的敌人——段威!
“此地交由你善后。”苏凌对陈扬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路信远和吴率教,“路督司,大老吴,随我返回行辕。韩督司,你也同回,让行辕大夫好生为你诊治。”
“喏!”众人齐声应道。
苏凌最后看了一眼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又被坚毅取代。
他整了整微微染血的白色衣袍,不再停留,当先朝着黜置使行辕的方向,迈步而去。
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与沉沉的夜色中,挺拔如松。
身后,陈扬已经开始指挥人手默默清理现场。
夜色,依旧深沉,但笼罩在枭隼阁上空的阴霾,似乎已随着李青冥的伏诛,渐渐散去。
而新的篇章,或许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