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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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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阴谋 (第3/3页)

“相交多年”上略略加重了语气,似乎别有所指。

    “同朝为官?相交多年?”

    哑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丁士桢,目光并无焦距,却让丁士桢感到一丝被无形之物扫过的不适。

    “主人何必自欺。老奴虽愚钝,却也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

    “如今靺丸音讯全无,黑牙毙命,苏凌那小子在龙台搅风搅雨,情势晦暗不明。”

    “那孔鹤臣,满口仁义道德,以圣人苗裔自居,标榜清流,可骨子里是何等样人,主人难道不比他哑伯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嘶哑低沉,却字字清晰,敲在丁士桢心头。

    “此人阴险狡诈,虚伪至极。一旦苏凌真的查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危及自身,他孔鹤臣为了自保,会怎么做?”

    “老奴以为,他第一件事,便是急于与主人切割,划清界限!若有必要,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将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责,尽数推到主人您的头上!”

    丁士桢捻动胡须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仿佛哑伯所言,早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早已推演过的可能之一。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哑伯继续。

    哑伯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局与己无关的棋。

    “为何他敢如此?只因他顶着‘圣人苗裔’这块金字招牌!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免死金牌!真要到了御前对质、生死关头,陛下顾念圣人遗泽,顾念天下清议,或可从轻发落,甚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主人您呢?”

    他抬起那浑浊的眼睛,“望”着丁士桢,尽管并无焦点。

    “主人您有这般身份么?到时候,孔鹤臣大可痛哭流涕,自称被奸人蒙蔽,将一切罪过往下一推,推到具体办事的‘奸佞’身上。”

    “而主人您,恐怕就是那个最合适、也最‘罪有应得’的‘奸佞’!成了他孔家弃车保帅、渡过难关的那颗......弃子!”

    “此其一也。”

    哑伯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不变。

    “其二,孔鹤臣之子,孔溪俨。此子掌控聚贤楼,明为结交文士,暗地里编织了一张多大的消息网?龙台城内,朝野上下,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他那聚贤楼恐怕都是最早知晓的。消息灵通,便可先发制人。”

    他声音转冷。

    “一旦事有不谐,孔溪俨凭借其消息网络,必能最早察觉,进而提前谋划。届时,他会与主人互通消息,共商对策么?老奴看,未必。”

    “怕只怕,他第一时间要做的,是动用一切手段,将可能牵连到孔氏的所有证据、所有线索,抢先一步,抹得干干净净!然后......”

    哑伯喉咙里“嗬嗬”两声,像是冷笑。

    “然后,再将那些无法彻底抹去、或者故意留下的、所有指向明确的证据,‘恰到好处’地,引到主人您的身上!”

    “到了那时,主人您便是浑身是嘴,怕也说不清了。稀里糊涂,就成了他孔家金蝉脱壳的‘壳’,成了众矢之的的替罪羊!”

    丁士桢的背脊依旧靠在软椅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只是那捻动胡须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他眼中眸光微闪,似在权衡哑伯所言,但那份属于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与某种深藏的底气,并未因这尖锐的分析而动摇,反而更显深沉。

    “其三,”

    哑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残酷的事实陈述。

    “便是力量。主人手中,如今能用、且堪大用之人,除了老奴,还有谁?”

    “反观孔鹤臣,他虽失了黑牙这条厉害的鹰犬,但老奴可知道,他多年前便在龙台山中,以各种名目,暗中豢养了一批死士私兵!人数或许不多,但皆是亡命之徒,精通刺杀护卫之事。这便是他孔家的底牌,是藏在袖中的匕首!”

    “有此依仗,孔鹤臣自然有恃无恐。即便真与苏凌撕破脸,他也有鱼死网破、甚至狗急跳墙一搏的资本!集中死士,突袭黜置使行辕,杀苏凌一个措手不及,乃至将其连根拔起,对他而言,并非绝无可能。而主人您呢?”

    哑伯摇了摇头,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一旦有事,除了依赖老奴这点微末伎俩,或是坐以待毙,还能如何?”

    他总结道,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尽管听起来依旧平淡。

    “主人,老奴说这些,并非危言耸听,更非挑拨离间。只是时移世易,人心难测。值此多事之秋,生死存亡之际,多留一个心眼,总归不是坏事。”

    “老奴恳请主人,早做打算,想好退路,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盯紧孔氏父子一举一动,更是当务之急。切莫......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甚至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丁士桢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卮早已凉透的茶,凑到唇边,却并未饮下,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眸中一瞬间闪过的复杂神色——有对哑伯分析的认可,有对孔氏父子可能行径的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难以动摇的沉稳,甚至是一丝极淡的、仿佛智珠在握的幽光。

    仿佛哑伯所指出的这些危机,固然可虑,却并未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更未触及他真正的底线。

    他慢慢放下茶卮,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对面枯坐的哑伯,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从容。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倦意,却已不见之前的紧绷,反而有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依你之见......本官,该如何盯?又该如何......早做打算?”

    这句话问得平缓,却将皮球又轻轻踢回给了哑伯,同时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与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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