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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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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第3/3页)

的窗根下。我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凌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阿糜此举虽然冒险,但确是人在极度不安下的本能反应。

    他沉声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阿糜沮丧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窗户,又是在屋里,根本听不真切。玉子的声音也很低。他们全程用的都是靺丸语,语速又快......我只能偶尔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连不成句子,更不明白意思。”

    “我趴在那里,心砰砰直跳,耳朵都贴到冰冷的墙面上了,还是徒劳。我听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反而越来越害怕。”

    “那些人都是武者,耳力肯定比我好,我怕再听下去,会被他们察觉。”

    “所以,我没敢久留,悄悄退开了,躲到了厢房后面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从缝隙里盯着那扇门。我想等他们出来,看看玉子的神情,或许能猜到些什么。”

    阿糜的叙述带着当时的紧张。

    “他们说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终于,厢房的门开了。那几个靺丸武士先走了出来,脸色都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玉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站在门口,对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声音还是很低,然后,很郑重地,行了一个靺丸王庭很正式的礼节——不是平常的躬身,而是右手按在左胸,微微低头。”

    “那几个武士也以同样的礼节回礼,然后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院门口。”

    “玉子站在厢房门口,没有立刻离开。她背对着我这边,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似乎绷得很紧。”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才转身又回了厢房,还把门关上了。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厢房里做什么,等了又等,她也没有出来。”

    阿糜的眼神有些空洞。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玉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陪我一起用饭。侍女说,玉子姑娘吩咐了,她有些累,在房里用就好。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苏凌听到此处,眼神微凝。

    训练有素、行踪隐秘的靺丸武士突然出现,与玉子密谈许久,玉子神情凝重,行为异常(单独用饭),这绝非常态。

    看来,阿糜那三四个月的“好日子”,并非凭空赐予的宁静,而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

    玉子背后的使命,恐怕远不止“寻人、安置、等待”这么简单。

    那些武士所为何来?与卑弥呼女王有关?与靺丸政局有关?还是......与阿糜本人有关?

    他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阿糜继续。

    阿糜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心里揣着这件事,一晚上都坐立不安,书也看不进去,琴也弹不下去。一直熬到该就寝的时辰,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去了玉子住的厢房找她。”

    “她房里还亮着灯。我敲门进去,她正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出神,连我进来似乎都没立刻察觉。”

    “我走到她面前,直接问她,‘玉子,今天下午来的那些人,是谁?他们来做什么?’”

    阿糜模仿着当时自己强作镇定的语气,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当时的紧张。

    “玉子像是才回过神,抬起头看我,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神也有些闪躲。”

    “她说,‘没什么,公主不必担心,只是......只是以前在靺丸时认识的一些旧相识,跑船经商的,路过龙台,顺道来看看我,叙叙旧罢了。’”

    “旧相识?跑船经商?”

    阿糜的语气里带上了当时拆穿谎言的气愤和更深的忧虑。“我看着她,心里又难过又着急。我说,‘玉子,你还要骗我吗?那些人,我一眼就看出是靺丸族人!而且他们行走坐卧的姿态,眼神里的锐气,还有腰间藏不住的东西,那是经商的跑船人该有的吗?’”

    “我说,‘那是靺丸武士!是受过严格训练、很可能上过战场的武士!我在靺丸王宫也见过禁卫,他们身上的气息,跟下午那些人很像!’”

    “玉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沉默地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向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玉子,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我母亲她......她反悔了?她派这些人来,是要抓我回去,是不是?’”

    “我害怕极了,想到要被强行带回那个冰冷的王宫,回到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中间,我就浑身发冷。”

    阿糜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

    “而玉子任由我抓着她的胳膊,没有挣脱,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她看着我惊恐的眼睛,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玉子说,‘公主,你不该问,也不该管的。这些人,他们来做什么,有什么事,不是你该知道,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继续做你的富家小姐,无忧无虑的,不好吗?不要......不要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事情严重。”

    阿糜的声音带着执拗。

    “我摇头,固执地看着她,我说,‘玉子,你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母亲派来的?是不是冲我来的?’”

    “玉子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房间里静得可怕,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玉子才又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有千钧重。”

    阿糜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回忆玉子当时的神情和话语,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声音,将那句改变了一切的话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地说,‘公主,你看得不错。他们......确实是靺丸武士。他们是两天前才抵达龙台的。是......是女王陛下专门派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果然是母亲!她还是要抓我回去吗?”

    “玉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积蓄说出下文的勇气。然后,她才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对我说。”

    “她说,‘不,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女王陛下一直思念你,但她既已允诺,便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吐露,”

    “她告诉我,她说......‘是靺丸......出事了。王宫......出了变故。女王陛下,她......遇到了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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