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以“原光”之名(大结局,中) (第3/3页)
预拍,没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阴影渗透的D音徐徐响起,第一乐章竟然就是一个慢速的行板,开篇的竖琴拨奏与圆号动机,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匀,时断时续,告别,伸展,拉长,拉成一种持续的弥散状态,主题不是被“发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这哪里是一部交响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个缓慢解体的巨大世界,它没有歌词,所有的言说都埋藏在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缝隙里。
范宁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种哲学性的方式预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种窥探和凝视,一开始是恐惧,但逐渐转入了专注的、近乎冷静的目光第二乐章是粗粝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调,但被扭曲成怪诞的模样,每个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后在一声干涩的和弦中突然刹住.第三乐章是a小调的回旋谐谑曲,愤怒、黑暗、歇斯底里,对位法在这里变成了武器,各声部互相撕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神性在绝境中狂笑,然后,一切轰然倒塌
但是,第四乐章,这首最漫长、最温柔的终曲,调性竟然史无前例地往主调性下降了一个半音,到了降D大调的境地,那不是一个“解决”,而是一个“沉降”,沉入更柔软、更模糊的领域.
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主题,变奏五次,然后消逝,没有高潮,没有救赎,只有一层层的褪色,织体愈发薄得透明,最后只剩一个逐渐融入寂静的长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强行统一到了同一个频率上,乐手们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都被那个音的振动同步了,一切像巨鲸缓缓沉入深海,带着所有声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后一丝余音消失的瞬间——
“砰!”“哗啦——”
忽然排练室传来一道砸落接着破碎的声音!
早已因演奏而泪流满面的希兰、琼和罗伊三人闻言惊愕抬头,匆匆忙忙地放下乐器,冲到了排练室角落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办公桌前。
一盏烛台不知道怎么倒了。
然后,“平面化”了。
这办公桌面的木头质地上,赫然有一个熄灭的古典烛台剪影,呈倾倒状,无有烛火,锐利的几何线条却从其间迸裂而出!
那些线条凝视得过久了,耳边隐隐飘荡起一部.编号更进一步的新的交响曲曲调,只是一切处于创作中的未完成状态,甚至时间的观念发生了错置,创作还并未开始也不一定,只能隐约听到它竟然是刚才排练的《第九交响曲》结尾的延续——调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调,最开始是中提琴的独奏声音,一条黑暗的、探寻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与弦乐器和长号的慰藉的柔板并行交织,仿佛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港湾,后面,耳边依稀有一个降a小调的大爆发段落,通向一个带有九个音符的恐怖和弦,给整个内心的启示蒙上一层阴影,但后来的段落,音乐又似乎一直在尝试安慰和驱散。
从跑神中缓过来时,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个倾倒的、无有烛火的、迸裂出锐利几何线条的古典烛台符号。
这是
见证符!?
她们颤抖的手掌依次抚上了那个符号。
有人用指尖虚划出了一个神名。
Urlicht。
“我们拜请‘原光’.”
希兰的眼泪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开始说出的音节泣不成声。
“我们拜请‘原光’,旧日的音乐家,创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两下,竭力稳住。
“寂静的爱者,亲见的代价,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约。”琼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颤抖。
“三者不计之基石,群星信标之灯塔,永无止息之回响,极夜孤存.之微光。”罗伊轻声呢喃。
光线从不存在的缝隙涌入了秘密排练厅。
淹没了那个古典烛台的剪影,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异变出现的时间很短。
一闪而逝,排练厅就回到了电灯照明的强度。
“那是什么!?”但乐手中忽然有人出声。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离指挥台不太远的那里,原本放三角钢琴的那里,钢琴不见了,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闪烁的裂缝。
那里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像是被轻轻击裂过,裂纹以其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却延伸到墙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这里竟打开了一座贯穿于“午”的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