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3章 猴子的痛觉测试 (第3/3页)
三天后,一套手工制作的Von Frey纤维丝出现在M7的测试台上。莉娜用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在实验室里一根一根地标定尼龙丝的弯曲力,用分析天平和游标卡尺反复测量,确保每一个强度级别都是准确的。
M7的机械痛阈测试在术后第四周的周一进行。
测试方法很简单:弗里茨把M7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一个软垫上,用一只手轻轻固定它的身体,另一只手拿着纤维丝。唐顺在对面录像,伊娃在旁边记录。
最小的那根,相当于0.1克力,按在M7的右足底皮肤上。纤维丝微微弯曲,然后唐顺松开,M7没有反应。
0.5克力,没有反应。
1克力,没有反应。
2克力,M7的右腿轻轻抽动了一下。
5克力,M7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然后又转回去。
10克力,M7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右腿缩了回去。
“10克是阈值,”伊娃记录道,“基线数据呢?我们需要知道健康猕猴的正常阈值是多少。”
韦伯想了想:“我们刚才测了那三只老龄食蟹猴,它们的缩腿阈值在15到20克之间。M7的10克略低于正常范围,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低于正常范围是什么意思?”杨平问。
“可能是痛觉过敏,”韦伯说,“损伤后中枢敏化,导致原本无害的刺激变得有害。这在脊髓损伤病人中很常见,但通常出现在慢性期。M7术后四周就出现痛觉过敏,说明它的感觉通路恢复得非常快。”
杨平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M7身上。那只猴子正坐在笼子里,右腿微微蜷曲,姿态比一周前舒展了许多。它的眼睛看着测试台的方向,瞳孔里映出那些尼龙丝细密的闪光。
“痛觉过敏是一把双刃剑,”杨平缓缓开口,“它证明了通路是通的,但也意味着中枢神经系统正在经历异常的兴奋性变化。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演变成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那是比瘫痪更折磨人的东西。”
韦伯点了点头。他见过太多脊髓损伤病人,有些人宁愿重新瘫痪,也不愿承受那种火烧、电击、针刺般的持续性疼痛。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个指标,”韦伯说,“既能证明感觉通路在恢复,又不会给M7带来痛苦。”
“触觉,”伊娃立刻接话,“触觉通路和痛觉通路在脊髓背角是分开的,但它们的恢复时间窗相近。如果我们能证明M7的触觉也在恢复,而且恢复时间点吻合,那就不需要依赖痛觉数据。”
“触觉怎么测?”莉娜问。
“用棉花,”弗里茨再次开口。
这一次没有人笑,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弗里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甚至有些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棉花?”杨平转过身看着他。
“对,棉花,”弗里茨走到M7的笼子旁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棉球,“轻轻碰它的皮肤,它要是能感觉到,会有一个很轻微的反应,皮肤会颤动一下,或者肌肉会有一个微小的收缩。这个反应太弱了,人眼很难判断,但用高速摄像机能捕捉到。”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曼因斯坦好奇地问。
弗里茨低下头说:“我研究过……”
“那就用棉花,”韦伯说。
触觉测试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弗里茨把M7抱到软垫上,用一条柔软的毛巾盖住它的眼睛,让它看不到刺激的来源。然后他用一根细长的棉签,前端沾着一个蓬松的棉球,从M7的足背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足背、踝部、小腿、大腿、腰部、腹部、胸部。
M7的反应被两台高速摄像机同时记录,一台从侧面,一台从上方。韦伯把帧率调到了每秒一千帧,这样任何微小的肌肉颤动都不会被遗漏。
实验越来越复杂,范围越来越广,杨平需要更多的数据,他要在这些数据里找到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