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柒 (第3/3页)

因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又生得玉雪可爱,很受皇帝喜欢,因此宫中无人敢怠慢。到底是小孩子,不晓得外头是怎样的惊心动魄,见了苏瑗甜甜地叫了声“母后”,便叽叽喳喳地缠着苏瑗陪她玩耍,这么一闹腾,她心头倒是松快许多。

    就这般在寝殿内坐了一夜,连床头那对龙凤烛都燃尽了,苏瑗也未曾合眼。

    她晓得裴钊是战无不胜人人惧怕的宁王殿下,可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倘若他这次疏忽了,倘若裴钰比他还要厉害,倘若他受了伤......千百种念头在心间交织,愈发地坐立不安。

    眼看着窗缝已微微透进些光亮,苏瑗正想叫南宫烈进来问问情况,不成想南宫烈倒是先一步进了殿,隔着数重纱,朗声说道:

    “启禀娘娘,乱臣已被歼灭,末将出去和殿下会合,请娘娘在此稍候片刻。”

    裴钊没事。

    这个念头一起,心头的千斤重铁在这一刻终于卸下,苏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那,那陛下呢?陛下还好么?”

    她看不清南宫烈的神情,只听见对方语气稍滞,缓缓道:“娘娘节哀,陛下…陛下已经…驾崩了。”

    苏瑗惊得险些摔倒在地上,端娘急忙上前搀住她,低声道:“娘娘莫失了方寸。”

    她勉强镇定下来,心中有些仓皇。

    她其实对皇帝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切,至多是逢盛大节日,宫中设宴时她与他并排而坐,席间却也甚少说话,在她的记忆里,皇帝其实只是一个带着通天冠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她的丈夫就这样薨了,若是按照说书的故事来演,她理应好生大哭一番,可是酝酿了好久,却连一滴泪也挤不出来,只是茫然。苏瑗不晓得自己心中那乱麻麻的一团究竟是何种情绪,算不上悲恸,却仿佛紧紧地扯着五脏六腑,好生难受。

    裴铭此时将将睡醒,早膳也不用,便缠着保母带他去松寿阁看仙鹤,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行将就木的老人,一生的酸甜苦辣也不过匆匆数十年。裴钊肯定是要当皇帝的,那自己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外头突然有些嘈杂,不过很快就再次安静下来,因而那人沉稳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清晰,似乎连身上甲胄微微晃动的声音也能听见。

    纱幔外渐渐出现一个极为挺拔的影子,像是一棵高大的树,带着无尽的安定和妥帖。

    那个人就是裴钊,无论是从前,现在或是将来,都是她在这寂寂深宫中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人。

    “掀起来。”

    苏瑗听见裴钊熟悉的声音,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她顾不得这许多的宫规,等不及宫人动手,自己亲手掀开了纱幔。

    一层层金红的薄雾慢慢消散,裴钊一身戎装,手里的剑都还来不及放下,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安静地看着她。

    一夜的仓皇和恐惧在此时终于彻底烟消云散,苏瑗咧咧嘴想对他笑一笑,却觉得鼻子一酸,落下几滴泪来。

    泪眼朦胧间她听见裴钊对自己说:“别怕,我在这里。”,眼泪都来不及擦,就哽咽着点头道:

    “我知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